
我把七十二段視頻全部複製下來。
又保存了顧明川和顧妍討論剪輯的聊天記錄。
早上七點,婆婆準時打來電話。
“清禾,下午來接我去醫院。”
“還有,我住院賬戶裏沒錢了,你先充兩萬。”
以前,她隻要開口,我從不問顧明川。
因為他忙,因為女兒要上學,因為一家人總得有人把事情辦了。
這次我隻回了一句。
“找您兒子。”
婆婆愣了。
“明川哪懂這些?”
“不會可以學。”
“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立刻拔高。
“昨晚一個破視頻,你要記仇到什麼時候?”
“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你還拿看病來威脅我?”
我點開免提,把手機放在餐桌上。
顧明川正在吃早餐。
聽見他媽哭,他立刻摔下筷子。
“沈清禾,你別太過分。”
我把複診單推給他。
“下午兩點,心內科三號診室。”
“住院賬戶、用藥記錄、醫保卡密碼,我都寫在後麵了。”
他沒接。
“我下午有客戶。”
“那就改時間。”
“這個客戶談成有兩百萬。”
“那是你的事。”
顧明川像第一次認識我。
“這些年不一直是你管嗎?”
“以後不是了。”
顧妍背著書包從房間出來。
“媽,我的補習班老師說續費失敗了。”
“嗯,我取消了自動扣款。”
她眉頭一皺。
“為什麼?”
“十八歲了,想上什麼課,跟你爸商量。”
“那司機呢?”
“也停了。”
“你讓我坐地鐵?”
她滿臉不可思議。
仿佛地鐵是什麼刑具。
我打開手機銀行,把過去五年的賬單投到電視上。
她的國際課程四十八萬。
鋼琴、舞蹈、馬術合計三十一萬。
婆婆醫療護理二十六萬。
顧明川公司周轉,我先後墊進去一百零九萬。
這一筆筆,幾乎都從我的賬戶出去。
顧明川臉色變了。
“你把賬算這麼清楚幹什麼?”
“給你們交接。”
“交接什麼?”
我看著他。
“交接你們自己的人生。”
顧妍突然把書包砸在地上。
“你就是不想管我了唄。”
“為了個國外的破項目,連女兒都不要了?”
“從小到大,我哪次比賽不是你安排的?”
“現在我要拿獎了,你又裝受害者。”
我看向她。
“你真的覺得,是我毀了你的比賽?”
“難道不是嗎?”
她紅著眼反問。
“你是我媽!”
“你就不能為我犧牲這一次嗎?”
我笑了。
十八年前,我放棄留校機會照顧她。
十五年前,我拒絕外派,因為她發燒哭著找媽媽。
十年前,我放棄公派訪學,陪她轉學。
五年前,我為了她中考,辭掉實驗室的核心崗位。
她說的每一次。
原來是我的一輩子。
顧明川走過來,把電視關掉。
“好了。”
“非要搞得一家人跟仇人一樣?”
他放軟聲音。
“訪學明年也能去,妍妍的比賽隻有這一次。”
“你先把授權簽了,等她拿獎,咱們再聊你的事。”
我看著他遞來的同意書,直接撕成兩半。
顧明川的臉徹底沉了。
“沈清禾,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家沒你就不轉了?”
“我沒這麼覺得。”
我拎起包。
郵箱提示音在此時響起。
海外訪學項目審核通過。
學校要求我三天內抵達北京,參加為期一年的出訪培訓。
我當著他們的麵點下確認。
顧妍盯著屏幕,終於慌了一瞬。
“你真要走?”
“嗯。”
“那我的比賽怎麼辦?”
我拉開門。
“你可以換個作品。”
她在身後尖聲喊道:
“可拍別人哪有拍你效果好!”
我的腳步停了半秒。
隨後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