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0歲生日,我跟孩子們說想去雲南旅遊慶生。
出發那天,好友付珍珍卻坐在前車副駕,跟我女兒聊得火熱。
女兒隨口解釋:“珍姨要退休了。生日每年都能過,退休就一次,這次先給她慶祝。”
我眼前閃過備忘錄裏密密麻麻的攻略,滿腔欣喜化為無聲的沉默。
路上經過服務站,最小的外孫女嚷著要吃泡麵。
等我端著泡好的麵出來時,車子早已經離開。
陌生的服務站,我撥打了無數通電話,沒人接聽。
直到天黑,外麵再次傳來女兒和兒子的對話:
“珍姨這麼大個包也能忘?你什麼眼神?”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檢查一下,這下總沒有落下的吧?”
“人都在,東西也在,OK,出發吧!”
兩輛車子的尾燈在夜色下像哭紅的眼。
我用最後百分之一的電量撥通了另外一則電話:
“上次你說的那份工作還在嗎?”
“在!就等著你呢。但是雇主一家要去國外的,你確定?”
“確定。”
反正這裏早沒我的位置。
不如找一個能被看見的地方。
1
掛斷電話,手機還沒斷電黑屏。
微信聊天群裏彈出來許多條消息。
全是女兒發來的景色照。
她又往群裏甩了一張電子地圖。
上麵畫滿了紅圈,一個擠著一個。
“珍姨,我提前查過這些地方,特別適合你拍照。”
“那件黃色裙子去海邊穿,那件碎花的看熊貓穿,看花海就穿白色真絲。”
兒子忽然接了句:
“珍姨花粉過敏,不能去花多的地方。”
“我記著呢,是珍姨自己想去,我給她帶了防過敏藥。”
“行吧,珍姨在你車上你多照顧點。路上時間長,我給她準備的護腰記得拿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早就給珍姨用上了。有我在還不放心?”
兩人又開始跟小孩子一樣鬥嘴。
付珍珍發了個笑臉。
“你們都是體貼的好孩子,真羨慕你們媽媽。”
群裏忽然沉默了半天。
兒子似乎是隨口問了句:“媽咋樣?”
女兒發了句牢騷:
“還在慪氣呢,半天也不說話。”
“都說了讓她先等等。”
又是“等等”。
這兩個字我聽了半輩子。
結婚時想去蜜月旅行,丈夫說工作忙先等等。
工作時想帶父母去旅遊,周圍人說孩子要緊先等等。
等孩子結婚孫輩出生,不用人說,我也知道先等等。
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中。
我把自己活成一塊老磚。
在無人的角落裏長滿苔蘚。
這次出發前,我專門去買蛋糕。
店裏小姑娘給我推薦冰淇淋蛋糕。
她說她媽媽喜歡吃藍莓味,風味獨特。
說起媽媽時她雙眼帶著光。
我沒忍住買了同款帶回家,想嘗一嘗到底什麼味道。
可兒子叫我等等,說等付珍珍過來再切。
終於等到人來,冰淇淋蛋糕已經微微融化。
女兒切蛋糕前衝我隨口說:
“媽,你先等等,去廚房切點水果。”
我去廚房忙活。
聽見外麵小孫女在問:
“桌子上怎麼多了一份蛋糕?”
兒子端著蛋糕逗她,“你查查家裏幾個人?還少誰沒吃?”
她剛上一年級,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查數。
“1,2,3......9,”小孫女突然笑起來,“我知道啦!小布丁沒吃。”
小布丁是付珍珍養的薩摩耶。
那塊蛋糕被擺在那條薩摩耶的麵前。
大人們都在外頭哄笑一團。
女兒進來端水果,隨口說:
“小孩不懂事你別生氣,反正你也不愛吃。”
那晚等所有人睡著後,我蹲在垃圾桶旁邊。
用手指蘸了一點蛋糕托盤溶掉的奶油。
甜膩膩的,嘗不出哪裏風味獨特。
......
群聊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會兒子發出一條消息:
“她平時不愛出門,也玩不明白,不用管,別影響大家心情。”
短短一句話定了我的罪名。
手機倏忽黑下去,徹底斷電。
而瞥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付珍珍發來的。
“小澤,你媽在你那輛車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