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下午,我有一場準備了兩年的編製麵試。
可出門前,身份證和準考證全不見了,桌上隻剩一隻兔子燈。
【中秋大挑戰,闖過三關,寶貝還你。】
妹妹在電話裏笑得停不下來:“哥哥、顧淮、周嶼一人守一關。姐,快來追月亮呀。”
距離簽到隻剩兩個小時。
第一關在燈會入口。
哥哥手裏拿著我十八歲寫給周嶼的第一封情書,還被妹妹特意打成了半人高的燈牌。
那封信我改了十幾遍,藏著我少女時期所有羞於啟齒的秘密。
哥哥卻笑嘻嘻把擴音器遞給我:“當街念完,下一關地址給你。”
周圍全是逛燈會的人,妹妹還在視頻裏起哄:“要有感情,不然重念!”
我隻能對著滿街的人,一字一句念完十八歲的心事。
哥哥笑得直不起腰:“哈哈你那時候還是個牙套妹吧,笑死,頭一次發現牙套妹還能這麼肉麻。”
第二關在三公裏外。
竹馬麵前擺著那隻陪了我十五年的舊兔子,是十二歲那年他親手送我的。
他把剪刀推過來:“苗苗說了,毀掉你最舍不得的東西才算過關。”
我看了眼時間,咬牙一剪刀下去,兔子的腦袋掉在桌上。
最後一關是男友周嶼。
他站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電影院門口,手裏拿著我的準考證。
我剛鬆了口氣,他突然當著我的麵,把準考證撕成四片。
我僵在原地。
周嶼卻舉起手機對著我狂拍,笑得直不起腰:“假的,苗苗就想看你發現準考證被撕是什麼反應。”
真的準考證,被他們送到了考場反方向八公裏的江邊。
我氣喘籲籲趕到時,妹妹正坐在哥哥肩上,高高舉著我的準考證。
“恭喜姐姐,追月成功!”
哥哥鼓掌,竹馬錄像,周嶼還在旁邊催:“快拍,她臉都白了。”
等我搶回準考證趕到考場,大門已經關了十二分鐘。
看著五人群裏卻還在不停跳消息。
妹妹:【今年中秋整蠱冠軍!】
哥哥:【比去年藏她畢業證刺激。】
竹馬:【明年還能再狠點。】
周嶼:【別太過,她真生氣還得我哄。】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十八歲,他們藏過我的錄取通知書。二十二歲,他們鎖過我的畢業答辯材料。
每次我生氣,他們都會笑著問:“怎麼又玩不起?”
這一次,我不想再陪他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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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門口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工作人員聽完我的解釋,隻把準考證遞回來:“簽到係統已經關了,按規定算缺考。”
我筆試第一。
為了今天這場麵試,我推掉聚會,戒了半年奶茶,每天下班後刷題到淩晨。
現在隻剩兩個字,缺考。
我回到家時,四個人已經開飯了。
妹妹頭上還戴著那對兔耳朵,看見我立刻舉起月餅:“追月勇士回來了,獎勵你一個蛋黃的。”
哥哥笑著問:“真沒進去啊?他們也太死板了吧。”
顧淮給我倒了杯飲料:“你筆試都能考第一,明年再考一次唄,多大點事。”
我沒接。
周嶼把椅子往外拉了拉:“行了,先吃飯。苗苗為了今天這個遊戲忙了三天,你別一直擺臉色。”
妹妹嘴一撇:“早知道最後十二分鐘這麼要命,我就把終點放近點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哥哥也笑:“放近了還有什麼意思?就是要趕不上又差一點,才刺激。”
我握著筷子的手停住了。
原來他們連時間都算過。
不是玩過頭了。
他們本來就想看我差一點趕上。
妹妹已經把手機投到電視上,興衝衝給大家複盤今天的“名場麵”。
我當街念情書時,她笑得趴在哥哥肩上。
兔子被我剪斷時,顧淮暫停畫麵:“看這裏,她手都抖了。”
輪到周嶼撕準考證,他自己都笑了。
“這一段最好,我差點沒憋住。”
電視裏,我臉色慘白地衝向垃圾桶。
電視外,四個人笑成一團。
我忽然覺得那張餐桌離我很遠。
手機就在這時亮了一下。
大學導師問我,上個月提過的上海項目崗還考不考慮。
三年合同,工資翻倍,後天報到。
之前我拒絕了兩次。
哥哥說苗苗剛畢業,讓我別跑太遠。
顧淮說五個人都在一個城市,以後想聚隨時能聚。
周嶼更直接:“年底就訂婚了,你折騰什麼?”
導師最後問我:【位置今晚十二點就給別人了,真不要?】
客廳裏又爆出一陣笑聲。
妹妹把我翻垃圾桶的畫麵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我低下頭,隻回了三個字。
【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