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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裏，渾身插滿了管子。

顧承朗坐在床邊，眼睛紅腫，下巴上長滿胡茬，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看到我醒來，他愣了愣，隨即撲過來握住我的手:「卿卿，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我轉過頭，不想看他。

「對不起，對不起......」他不停地道歉，眼淚掉在我手上，「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卿卿，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閉上眼睛，不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顧承朗寸步不離地守著我。他親自喂我吃飯，給我擦身子，陪我做康複訓練。

他像變了一個人，再也不提仇恨，再也不提顧家的事。

一個月後，我的身體基本恢複了。

醫生說我很幸運，送來得及時，沒有造成永久性傷害。

可我卻覺得，活下來反而是種折磨。

出院那天，顧承朗沒有帶我回雲頂別墅，而是去了城郊的一棟小別墅。

「這是我新買的房子。」他牽著我的手，「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好不好？」

房子不大，但很溫馨。院子裏種滿了桂花樹，現在正值花期，滿院子都是清甜的香氣。

「你以前說，最喜歡桂花。」顧承朗小心翼翼地說，「所以我特意挑了這棟房子。」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桂花樹。

十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天，我在慈恩寺的桂花樹下遇見他。

那時候的顧承朗，眼神清澈，笑容溫暖，是我見過最好的少年。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卿卿，你說句話好不好？」顧承朗焦急地看著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想去哪兒，我陪你去。隻要你別再尋死了.......」

我終於開口:「顧承朗，你放過我吧。」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也不恨你了。」我平靜地看著他，「我隻想安安靜靜地活著，僅此而已。」

「可是和你在一起，我做不到。你看到我，就會想起你家人的死。而我看到你，就會想起我父母的慘死，想起我們的孩子。」

「顧承朗，我們之間有太多的血債和仇恨。這些東西壓在心上，我們誰都不可能快樂。」

「所以，離婚吧。」

顧承朗死死盯著我，眼眶通紅:「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他吼出來，眼淚奪眶而出，「林念卿，我他媽愛你啊！」

我愣住了。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是東西。」顧承朗跪了下來，「可我控製不住。每次傷害你的時候，我心裏比你還痛。可我沒辦法，我一看到你，就會想起家人的死。」

「我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

「那場空難之後，我被困在廢墟裏，聽著我弟弟的哭聲越來越弱。我媽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活下去。可我當時就想，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為什麼不是我去死？」

「我活得像個行屍走肉，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他們。他們問我，為什麼不救他們？為什麼讓他們死？」

顧承朗抱著頭，崩潰地哭:「所以我要報仇，我要讓林家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可當我真的把你父母送進監獄，看著你痛不欲生的時候，我卻更難受了。」

「因為我發現，原來我愛的人，已經被我親手毀了。」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卿卿，我配不上你。我是個瘋子，是個畜生。可我離不開你，我真的離不開你.......」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他，突然覺得可笑。

「顧承朗，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你說你愛我，可你卻讓我親眼看著父母被判刑。你說你愛我，可你在我麵前跟別的女人親密。你說你愛我，可你親手殺了我們的孩子。」

「你的愛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我蹲下來，與他平視:「顧承朗，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寧願那天沒有去慈恩寺，沒有遇見你。」

「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愛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