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未亮,昭華宮便掛滿送嫁紅綢。
宮女替我換上和親嫁衣時,我已將封喉散盡數服下。
毒性尚未發作,我端坐在銅鏡前,任她們替我描眉、束發,再蓋上沉重的紅蓋頭。
四隻木匣被我留在妝台上。
裏麵分別放著大皇兄賜我的私印、二皇兄磨給我的短匕、三皇兄配的安神香和四皇兄雕給我的木兔。
我原想各留一句訣別,提筆後卻隻放進四張白紙。
怨恨太重,寫不盡;舊情太輕,不值得再寫。
卯時,送嫁喜轎停在宮門前。
我扶著宮女的手坐進去,腹中已經傳來細密的絞痛。
蕭承乾身著龍袍,帶著三位皇兄立在宮道盡頭。
他隔著轎簾道。
“到了北狄,謹記皇室體麵。永寧為你備了十車嫁妝,你該記她的好。”
我沒有回應。
蕭承戟皺眉,命人挑開一角轎簾。
見我端正坐著,他才鬆開按在刀柄上的手。
“本王派了三百禁軍隨行。別想著半路逃跑,也別再做尋死覓活的事。”
毒血湧上喉間,我強行咽下,隻輕輕點頭。
蕭承玉遞來一隻藥囊。
“邊地苦寒,這是驅寒藥。按時服用,別讓人以為皇室苛待了你。”
我沒有接。
他臉色一沉,將藥囊扔進轎中。
最後上前的是蕭承硯。
他手掌還纏著染血的紗布,站在轎外許久,低聲道:“歲歲,等永寧身子好些,我去北狄看你。”
我忽然想笑。
和親聖旨落下之前,他也說過絕不會讓我離開皇城。
他們的承諾,總能隨著永寧的一滴眼淚改變。
宮門緩緩開啟。
禮官高聲唱禮,送嫁隊伍開始前行。
轎輦駛過四位皇兄身前時,永寧被謝臨川扶著匆匆趕來。
她哭著喊道:“姐姐,等等!”
蕭承硯立刻離開轎旁,回身扶住她。
永寧取下腕間玉鐲,哽咽道:“這是母後留給我的,我想送姐姐傍身。”
她追上喜轎,卻腳下一軟,倒進蕭承硯懷裏。
四位皇兄再顧不得送嫁,紛紛圍向她。
轎外亂成一團,轎內的我終於吐出那口壓了許久的黑血。
鮮血濺在紅蓋頭上,與喜服融成一色。
【檢測到宿主心脈正在衰竭。】
【預計十息後生命體征消失。】
我靠上轎壁,聽著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最後一絲晨光從簾縫落進來。
我沒有等到和親隊伍走出長街,心跳便徹底停止。
魂魄離體時,我看見自己的身體仍端坐在轎中,像一個終於學會聽話的傀儡。
隊伍行至城門,轎夫發現轎中不斷有血滴落,嚇得跪地高呼。
消息傳回時,四位皇兄尚未離開。
蕭承戟第一個翻身上馬,蕭承硯緊隨其後。
蕭承玉提著藥箱衝出宮門,臉上第一次出現掩不住的慌亂。
就連身著龍袍的蕭承乾也顧不得帝王儀仗,奪過侍衛的馬,一路疾馳而來。
四匹快馬衝散送嫁儀仗,幾乎同時停在喜轎前。
蕭承乾率先躍下馬背,一把掀開轎簾。
我的身體隨著轎簾晃動,僵硬地倒進他懷中。
那張向來冷厲的臉,頃刻失去所有血色。
“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