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皇兄親自押我回昭華宮。
宮門外站滿禁軍,刀鞘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蕭承戟不信我的順從,隻當我正盤算著如何逃婚。
馬車駛過長街,他坐在我對麵,右手始終按著腰間空蕩的劍鞘。
從前他出征回來,總會把佩劍交給我保管。
他說劍在人在,隻要二哥活著,就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歲歲。
如今他用這把劍防著我,仿佛我才是最危險的敵人。
車輪碾過宮道,我忽然伸手推開車門。
蕭承戟眼神驟變。
“昭寧!”
我縱身躍下疾馳的馬車。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肩背重重砸上青石地麵,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我滾了數圈,恰好落在受驚的馬蹄前。
隻要再慢一瞬,我便能離開這裏。
一道身影從車上撲下,死死將我護進懷裏。
馬蹄擦著蕭承戟的肩踩過。
他悶哼一聲,抱著我滾進路旁石階。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四周禁軍驚呼著圍上來。
“殿下!”
蕭承戟臉色慘白,右臂不自然地垂著,卻先低頭檢查我的額頭和脖頸。
“傷到哪裏了?”
我推開他的手,撐著地麵站起來。
除了掌心擦破,我竟沒有重傷。
他為了護我,半邊衣袍卻已被血浸透。
若換作從前,我早已哭著撲過去,恨不得替他疼。
此刻,我卻一眼都沒看他。
街角恰有一輛失控的馬車疾馳而來。
拉車的馬受了驚,車夫伏在車轅上,拚命扯動韁繩。
我迎著揚起的馬蹄跑去。
蕭承戟的怒吼在身後炸開。
“攔住她!”
兩名禁軍將我撞倒在地。
粗糲石麵磨破膝蓋,我仍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車輪。
車夫拚命勒馬,車輪停在我指尖之前。
蕭承戟拖著受傷的手臂衝來,一把將我從車下拽出。
他雙眼赤紅,揚手想打我,卻在看見我平靜的臉時僵住。
“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死。”
“啪”的一聲,他的巴掌最終還是落在我臉上。
“夠了!”
“就因為我們讓你代永寧和親,你便一再用死威脅我們?”
“昭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
我被打得偏過臉,口中泛起血腥味。
他明明聽見答案,卻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二皇兄說得對。”
“我就是自私,所以不想再替任何人受苦。”
蕭承戟呼吸一滯。
他想伸手碰我,我卻退後一步。
“歲歲,二哥不是那個意思。”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永寧的貼身宮女跌跌撞撞地下馬。
“二殿下,永寧公主知道您受傷,急得暈過去了!”
蕭承戟幾乎本能地轉身。
走出兩步,他又回頭吩咐禁軍。
“把昭寧送回宮。沒有本王允許,不準給她任何利器。”
他說完,忍痛翻身上馬,朝永寧宮疾馳而去。
我想起幼時打雷的夜晚。
那時他答應,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把我一個人留下。
原來永遠,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