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前一天,我媽預約的全家福禮服送到了。
四套民國風禮服,爸媽、哥哥、繼妹各一套。
唯獨沒有我的。
我問是不是漏填了名字。
繼妹抱著珍珠白旗袍解釋:
“姐姐別誤會,攝影師說四個人構圖最好看。”
哥哥也勸我:
“你又不愛拍照,少拍一次能怎麼樣?”
我照舊咽下情緒,說了聲好。
本以為國慶一起看升旗,他們總不會再落下我。
淩晨三點,我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等了半個小時,卻始終沒人下樓。
直到朋友圈彈出更新,我才知道他們已經到了廣場。
照片裏,四個人穿著同款紅色外套。
繼妹挽著我媽和哥哥,配文是:
“一家四口,第一次看升旗。”
我媽私聊解釋:
“出門太急,把你忘了。反正人多,你去了也看不清。”
可我忽然想起,這些年奶奶住院,需要陪床的人是我。
全家旅行,負責訂票做攻略的人也是我。
他們享福時總會忘記我,需要有人犧牲時,卻從沒叫錯過我的名字。
我沒有再回複。
既然他們的一家四口已經圓滿。
那我這個多出來的人,也該走了。
......
我點開那張升旗照看了很久。
照片拍得很清楚。
我爸站在最左邊,手裏拿著保溫杯。我媽和繼妹林晚星戴著同款紅圍巾,哥哥林敘站在她們身後。
四個人笑得滿臉是光。
評論區裏,親戚紛紛留言。
【這才叫整整齊齊的一家人。】
【晚星越來越像親生的了。】
【你們一家四口真幸福。】
我媽挨個回複愛心。
卻沒人問,為什麼照片裏沒有我。
十分鐘後,家庭群響了。
我媽發來一張早餐店的照片。
【這家豆汁兒特別正宗,可惜知意沒來。】
林晚星立刻接話:
【都怪我,出門的時候光顧著拿相機,忘記去叫姐姐了。】
我哥發了個敲頭的表情。
【小迷糊,下次長記性。】
我看著那句“小迷糊”,忽然笑了。
原來忘記我不算錯,隻算她可愛。
我退出群聊,換下為了看升旗特意買的新外套,把它疊好,連吊牌一起塞回包裝袋。
早上七點,攝影工作室給我打來電話。
“林小姐,您母親選好了全家福底片,讓您過去確認一下精修要求。”
我頓了頓。
“她讓我確認?”
“對,林女士說家裏這些事一直是您負責。”
我打車去了工作室。
電腦屏幕上,一共十二張照片。
每一張都是他們四個人。
我媽端坐在中間,林晚星靠著她的肩,我爸和林敘站在兩側。
攝影師滑動鼠標,笑著問我:
“您看需要修瘦一點嗎?妹妹說,她想把腰再收一收。”
“還有這張,她覺得嘴角弧度不夠好看。”
“對了,相框選多大的?尾款還有三千六,您母親說直接找您結。”
我盯著屏幕上的四張笑臉。
從禮服到化妝,再到攝影套餐,都是我預約的。
我甚至提前打電話問過我爸腰圍,問過林敘哪天輪休。
可沒人告訴我,這場全家福裏根本沒有我。
攝影師大概也察覺出不對,小心翼翼地問:
“您......不補拍一組嗎?”
我搖頭。
“不了。”
付完尾款,我隻提了一個要求。
“相框寄給照片上的人,別寫我的名字。”
從工作室出來,我接到奶奶住院部的電話。
護士說奶奶今天出院,讓家屬來辦手續。
我在群裏問了一句:
【誰能去接奶奶?】
半個小時,沒人回複。
可朋友圈裏,他們正在故宮門口拍照。
林晚星舉著一串糖葫蘆,我媽替她擦嘴,我哥在旁邊拎著她的包。
配文是:
【被全家寵成小孩的一天。】
我打車去了醫院,一個人跑完繳費、拿藥、打印病曆,又背著奶奶下樓。
奶奶看了看我身後。
“你爸媽呢?”
“他們有事。”
她沉默了幾秒,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又剩你一個?”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心口。
我低下頭,把她的圍巾係緊。
“沒事,我習慣了。”
晚上安頓好奶奶,我回到房間,翻出壓在抽屜最下麵的郵件。
南城分公司半個月前邀請我去做區域負責人。
薪資翻倍,公司配房。
我拒絕過兩次。
第一次,我媽說她血壓高,家裏不能沒人。
第二次,林敘說奶奶住院,跑手續還是我最細心。
現在我點開回複框,隻打了一句話。
【我接受調任,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到崗?】
對麵很快回複。
【四天後。】
我看著那個日期,第一次沒有猶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