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房子不隔音,隔壁劉可珍家裏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江素晴含著眼淚吃著碗裏的清湯掛麵當作沒聽見,心裏也更加堅定了那個念頭。
她要離婚。
隻是端坐在客廳整夜,也沒等來那一家三口回家。
花著眼打開朋友圈才知道,原來他們帶著劉可珍去了山上避暑。
那是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結婚四十年,她甚至連省都沒出過。
從前是沒時間,後來是永遠沒有兌現的“下一次”。
一周後張文彬才帶著一雙兒女回了家。
推開門那一刻女兒的抱怨聲就傳來。
“我的親媽,你這一周都在幹什麼?童童的尿布還沒洗,都臭了!”
兒子的指責也接踵而來,“不是媽,我衣服在洗衣機裏放了一周你怎麼沒拿出來呀?你長眼睛都不知道看嗎?”
張文彬瞧著桌上那天喝完都沒收拾的茶台重重哼了一聲。
“江素晴,你真是反了天了!家裏這麼臟都不知道收拾一下!”
江素晴在廚房沒有回話,隻是把自己剛切好的排骨重新放回了冰箱。
她洗幹淨了手又收拾了一遍灶台才慢悠悠出去。
看了一眼那些讓他們不滿的東西,她笑了一聲放下手裏的圍裙。
“我就喜歡這樣的屋子,嫌臟就自己收拾。”
一句話讓三個人都滿眼震驚。
張文彬更是覺得被下了臉,拿起茶杯用力摔在茶幾上。
“你要幹什麼江素晴?這麼大把年紀了,你發什麼瘋?”
若換作從前,在丈夫臉色有一秒不悅時,江素晴就開始服軟安撫了。
但現在,她不僅沒低頭,反而瞪著眼睛回視。
“對,我就是發瘋了,我不僅發瘋,我還要和你離婚!”
話音剛落,沉寂的客廳響起兒女的嗤笑。
“媽你別搞笑了行嗎?你又在哪個視頻號聽人解說些有的沒的了?想一出是一出,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沒腦子。”
“就是,你這麼多年都靠爸養著在家裏當寄生蟲,現在又人老珠黃,皮都鬆了,離婚了誰還要你啊?”
江素晴有想過離婚會遇到很多閑言碎語。
但沒想到這句話說出口後,插進自己胸口的第一把刀會是自己的兒女。
她記得剛生女兒那陣家裏沒錢吃不上飯,她為了能出奶喂她,去撿人家的剩飯吃。
現在胸上還有女兒當時吃奶咬破的傷口。
她也記得生兒子時自己大出血難產。
在鬼門關時她真的親眼見到了索命的黑白無常,卻為了孩子要有個媽,硬生生挺了過來。
後來的二十幾年,張文彬為了賺錢一年半載也不在家。
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直到他們長大成人自己才有了這麼多年第一件新衣服。
江素晴自認這麼多年沒有對不起他們其中一個。
卻沒想到那麼多付出,隻換來他們的惡言相向。
既如此,她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她抹掉眼角的淚依舊昂著頭顱,“不管你們怎麼說,這個婚我離定了。”
張文彬對此滿臉不屑,“就因為那天把錢給了可珍沒給你?江素晴你至於嗎?小心眼成這樣?”
“我告訴你,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把錢給她。你吃我的用我的還不夠,我花點錢還要你同意了。”
江素晴這幾天也問過自己,四十年都過來了,現在離婚,值得嗎?
可不管她怎麼推演路徑,都隻得到一個結果,那就是值得。
也是這次她真正回看從前才發現,她委屈自己太多次了,有時候甚至不如劉可珍一個外人。
從前她為丈夫活,為孩子活,這次她想為自己活一次。
張文彬看著江素晴沒回話,臉色也黑了下來,背著手就起身。
“我沒空陪你瞎鬧,要離婚你就自己去離吧,你看有沒有人搭理你。”
話落,他帶著孩子出門去了兒子家住。
江素晴也在他這句話後沉默下來。
是啊,要是張文彬不同意,這個婚她一個人該怎麼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