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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被剪刀貼著耳朵的聲音驚醒。

一縷頭發落在膝蓋上。

妹妹拿著剪刀站在麵前，笑得滿臉天真。

“姐姐，這邊太長了，我幫你剪齊。”

我奪走剪刀。

她立刻大哭。

爸爸衝進來，第一眼看見的，是我手裏的剪刀。

“你拿剪刀對著妹妹幹什麼？”

他一巴掌打在我的手腕上。

剪刀掉進紙箱。

媽媽抱起妹妹，先檢查她的臉，又去摸她的耳朵。

“念念今天還要去照證件照。”

“臉要是劃花了怎麼辦？”

我指了指地上的頭發。

“是她剪的。”

爸爸看了一眼。

“念念隻是想跟你玩。”

“你比她大幾分鐘，非要跟她計較？”

妹妹趴在媽媽肩上，衝我露出一個笑。

我將地上的頭發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反正還會再長。

中午，青禾市兒童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打來電話，確認我是否按時出發。

電話被媽媽接到了。

“兒童福利院？”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們找誰？”

我握緊行李箱的拉杆。

還沒開口，妹妹便撲過去抱住媽媽的腿。

“媽媽，我不想跟爸爸走。”

媽媽馬上放下聽筒。

“念念別怕，媽媽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

電話裏，工作人員還在問沈知夏是不是已經出門。

媽媽沒有聽清，直接掛斷。

“現在的推銷電話真是什麼名字都敢編。”

她沒有問福利院為什麼會打到家裏。

更沒有問，對方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爸爸拿著新擬好的協議從書房出來。

“最後說一次，念念跟我。”

媽媽攔住他。

“她必須跟我。”

兩個人重新進了書房。

房門關上前，爸爸看見了客廳裏的行李箱。

“知夏的東西收拾好了？”

媽媽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

“就那麼幾件破衣服，她昨晚自己裝的。”

爸爸點點頭。

“等協議簽好，我直接帶她走。”

他們都以為我收拾行李，是在等爸爸接我。

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願不願意跟他走。

書房裏很快傳出爭吵聲。

妹妹坐在沙發上吃布丁。

她看見我將書包放到行李箱上，也看見了我手裏的車票。

“姐姐，你真的要走？”

“嗯。”

她舔掉勺子上的奶油。

“你是不是想躲起來，等爸爸媽媽找你？”

我沒有回答。

她跑回兒童房，拿出我的備用鑰匙，在我麵前晃了晃。

“我把你的鑰匙扔進垃圾桶了。”

“這個家以後是我的。”

“你走了，就別回來。”

她抱著洋娃娃跑到書房門口偷聽。

我拉起行李箱。

輪子碾過地板，發出一陣輕響。

書房裏，爸爸正在拍桌子。

“念念的班主任說了，她最近情緒不好，換生活環境會影響成績。”

媽媽的聲音壓過他。

“她從出生起就跟我睡，你知道她晚上要醒幾次嗎？”

他們沒有聽見大門打開。

也沒有聽見大門合上。

下午一點四十，我到了車站。

檢票員看見我額前參差不齊的頭發，又看了一眼我手背上的燙傷。

“小姑娘，有家長送你嗎？”

我搖頭。

“有人接我。”

福利院的工作人員已經將姓名和證件編號發給了我。

他們會在終點站等我。

到了那裏，未成年人保護中心會聯係爸爸媽媽，調查我的家庭情況。

不過，那已經是我離開之後的事了。

汽車駛出站台。

我將電話卡掰斷，扔進座位旁的垃圾袋。

這一次，我沒有等他們先不要我。

下午五點，爸爸媽媽終於停止爭吵。

妹妹選擇跟媽媽生活。

爸爸每個月支付撫養費，周末可以接妹妹過去。

協議簽完，爸爸仍滿臉不甘。

“念念隻是現在離不開你。”

“等她長大，就知道誰對她更好。”

媽媽收起協議。

“你還是先管好知夏吧。”

“她不是一直想跟你嗎，現在如願了。”

爸爸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知夏呢？”

媽媽朝樓上揚了揚下巴。

“儲物間吧。”

“行李已經收拾好了，你直接把她帶走。”

爸爸走出書房。

客廳裏隻剩下一個吃空的布丁盒。

原本放在牆邊的行李箱不見了。

他皺起眉，抬頭喊了一聲：

“知夏，下來。”

樓上安安靜靜。

媽媽跟在後麵，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肯定又躲起來鬧脾氣。”

“你別慣她，直接進去叫人。”

爸爸走到儲物間門口。

房門虛掩著，裏麵沒有一點聲音。

他抬起手，按住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