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的前一天,雙方親戚來家裏吃散夥飯。
說是吃飯,其實是替爸爸媽媽評理,妹妹到底應該跟誰。
媽媽買了妹妹最喜歡的奶油蛋糕。
爸爸拎來一隻剛出爐的烤鴨。
大姨將妹妹抱到腿上。
“念念這麼乖,誰舍得把她讓出去?”
奶奶點頭。
“景川工作忙,還是讓念念跟她媽媽。”
外婆立刻不高興了。
“我女兒離婚已經夠可憐了,再沒有念念陪著,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我端著碗坐在餐桌最邊上。
沒有人問過我想跟誰。
妹妹將一隻鴨腿夾進我的碗裏。
“姐姐,你吃。”
我還沒碰,她突然捂住肚子,彎腰哭起來。
“媽媽,我肚子疼。”
媽媽扔下筷子衝過來。
妹妹指著我碗裏的鴨腿。
“姐姐說,我不把鴨腿給她,她就把我關進廁所。”
滿桌的人齊刷刷看向我。
爸爸奪走我的碗,重重砸在桌上。
湯汁濺了我一身。
“沈知夏,你為了一口吃的,至於嚇唬妹妹嗎?”
大姨捂住妹妹的耳朵。
“這孩子看著悶,心眼倒不少。”
奶奶也皺起眉。
“大的就是不如小的貼心。”
妹妹不喜歡吃肥肉。
她每次將不想吃的東西塞給我,再說是我搶的。
同一個把戲,她用了很多年。
偏偏他們每次都信。
我將鴨腿夾回她碗裏。
“那你自己吃。”
妹妹的哭聲卡了一下。
媽媽卻覺得我在賭氣。
“念念都疼成這樣,你還要刺激她?”
她讓我站到門外反省。
屋裏開著空調,走廊悶得像蒸籠。
湯汁黏在校服上,貼著皮膚,又濕又冷。
半小時後,妹妹端著一塊蛋糕出來。
“姐姐,你明天就要去爸爸家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分你東西。”
我沒有接。
她手腕一歪,蛋糕整個扣在我的書包上。
奶油滲進透明書皮,浸濕了車票的一角。
妹妹伸手去扯票根。
我抓住她的手。
“別碰。”
她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哭起來。
爸爸推門出來,隻看見我抓著妹妹。
他抬手將我推開。
我的後腰撞上欄杆,疼得眼前發黑。
“放開你妹妹!”
媽媽將妹妹拉進懷裏,翻來覆去檢查她的手腕。
上麵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她還是衝我發了火。
“你明知道念念皮膚嫩,還下這麼重的手。”
爸爸蹲下去哄妹妹。
“念念不怕,爸爸今晚不走了。”
媽媽的臉立刻冷下來。
“這是我家,你憑什麼留下?”
“我要陪念念。”
“她跟我,用不著你陪。”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我從書包裏抽出車票。
奶油蓋住了終點,卻沒有弄花發車時間。
明天下午兩點。
媽媽將我的書包丟到門口。
“臟成這樣別拿進來,省得蹭到念念的新裙子。”
我撿起書包。
妹妹隔著門縫衝我做了個鬼臉。
那一晚,我坐在樓梯上,聽爸爸媽媽為了誰能帶走妹妹,一直吵到淩晨。
沒有一個人發現,我已經將兩套換洗衣服、身份證和學生證裝進了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