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日一早，蘇婉寧就進了謝府。

她穿著一身月白長裙，頭上戴著我十五歲生辰時，母親送我的海棠簪。

裴景珩走在她左邊。

顧懷川和周既明一前一後，像怕我傷到她。

蘇婉寧站到我麵前，眼淚說來就來。

“雲昭，對不起。”

“我沒想到你會真的去寺裏待三年。”

我看向裴景珩。

“所以，你們承認了？”

裴景珩移開視線。

“是，我們騙了你。”

“可這件事不能全怪婉寧。”

顧懷川立刻接話。

“你明明什麼都有，卻偏要跟她爭。”

周既明皺著眉。

“婉寧從小輸給你那麼多次。”

“論出身、才學、騎射，她哪一樣贏過你？”

“我們隻是想讓她高興一次。”

我笑了一聲。

“所以你們讓她裝死，讓我以為自己害死了她。”

“讓我在佛寺替她守喪三年。”

“每月送一張她的遺像，寫信提醒我別忘了自己是個殺人凶手。”

屋裏安靜片刻。

裴景珩最先不耐煩。

“說到底，去寺裏是你自己選的。”

“我們原本隻想騙你幾個月。”

“後來婉寧難得開心，我們才沒急著拆穿。”

顧懷川低聲道：

“那些畫和信，是想讓你收斂性子。”

“誰知道你會當真。”

原來一個人痛得快死時，真的不會大喊大叫。

我隻是覺得荒唐。

我在佛前跪爛的雙膝。

夜裏咳在帕子上的血。

每次聽到山下來信時，壓得我喘不過氣的愧疚。

在他們口中，隻剩一句誰知道你會當真。

蘇婉寧拉住我的袖子。

“雲昭，我隻是太羨慕你了。”

“你有好的出身，有他們三個護著，還有景珩的婚約。”

“我隻是想贏你一次。”

我慢慢抽回手。

她頭上的海棠簪跟著晃了晃。

那也是她贏來的。

裴景珩擋到她麵前。

“我們都來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難道要我們四個跪下來求你？”

我望著這四張熟悉的臉。

三年前，我最怕他們恨我。

三年後，我才知道，他們的愛也不過如此。

我輕聲道：

“我原諒你們。”

四個人都愣住了。

顧懷川狐疑地看我。

“真的？”

“真的。”

我點頭。

“不怨了。”

馬上就要走了。

怨也沒有意義。

可他們沒聽懂。

裴景珩明顯鬆了口氣，還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早這樣懂事不就好了。”

周既明說要重新給我辦一場接風宴。

顧懷川記得我從前愛吃城南的糖糕，拉著他們去買。

蘇婉寧也笑著說，要把別院還給我。

他們商量著補我幾匹新布，一套新茶具，還有三年沒送的生辰禮。

好像買得夠多，就能把那三年抹掉。

午後，四個人提著大包小包來到謝府門前。

長街兩側卻站滿了送親儀仗。

裴景珩愣了一下。

“誰家今日出嫁？”

禮官展開名冊，高聲催促：

“吉時已到，請和親郡主啟程！”

風吹起轎簾。

我頭戴鳳冠，坐在紅色轎輦裏。

裴景珩手中的糖糕掉在地上，滾了滿地。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都變了。

“謝雲昭？”

“和親的人，怎麼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