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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珩坐在主位喝茶。

顧懷川翻著一本兵譜。

周既明靠在窗邊，腰間還掛著一隻淡青色香囊。

三個人都很從容。

看不出半個時辰前，還在山下別院陪蘇婉寧說笑。

我走進去時，顧懷川最先抬頭。

他盯著我看了幾息，眉心慢慢擰緊。

“三年不見，你怎麼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

洗得發白的舊裙，磨破的袖口，還有露在外麵的半截腕骨。

確實不好看。

裴景珩放下茶盞，語氣卻先冷了。

“你怎麼自己回來了？”

“不是讓人在寺裏給你傳過話，今日我們會去接你嗎？”

周既明也開了口。

“我們三個忙完便趕過去了。”

“你連半日都等不了，害我們白跑一趟。”

我看向裴景珩的袖口。

那裏沾著一點桂花油。

蘇婉寧最愛用這個。

顧懷川身旁放著一包沒吃完的栗子糕。

也是她喜歡的。

周既明腰間的香囊，我下午在別院外見過。

蘇婉寧親手給他的。

原來陪她做飯、說笑，叫太忙。

算準我已經離開，再去寺門前轉一圈，叫接我。

“抱歉。”

我輕聲說：

“下次不會讓你們白跑了。”

裴景珩聽出不對，抬眼打量我。

“還在賭氣？”

“雲昭，三年了，你也該長大了。”

他讓下人端來一碗素麵。

麵早就坨了，湯上浮著一層冷油。

“吃吧，算是給你接風。”

我記得從前，每次我從外祖家回來，他們三個都要提前半個月準備。

顧懷川去城外挑最甜的桃子。

周既明在城門口等一整日。

裴景珩嘴上嫌他們誇張，卻會親手替我煮一碗長壽麵。

那時他說：

“雲昭，隻要你回來，再晚我都等。”

如今我等了他們三年。

他們卻怪我沒多等半日。

裴景珩見我不動筷子，語氣不耐。

“婉寧的事，大家心裏都不好受。”

“這三年我們沒去看你，是怕見了你，忍不住說更難聽的話。”

“如今事情過去了。”

“隻要你以後安分一些，我們的婚約依舊作數。”

我看著他腰間那枚平安結。

三年前，我送他的護身符被他扔在寺門前。

他說沾過害人性命之人的手，晦氣。

現在他戴著蘇婉寧編的平安結，輕飄飄地告訴我，婚約依舊作數。

好像這是天大的恩賜。

顧懷川把栗子糕推到我麵前。

“別鬧了。”

“景珩都不計較，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周既明也道：

“以後我們還是會照顧你。”

“但你不能再像從前一樣處處壓著別人。”

我沒有碰那碗麵。

隻數了數桌上的茶盞。

四隻。

白瓷上繪著海棠，連花蕊的顏色都與別院裏的那套一模一樣。

我抬頭看著他們。

裴景珩皺眉。

“又怎麼了？”

我問：

“你們不是四個人嗎？”

“蘇婉寧怎麼沒和你們一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