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郊別墅的鐵藝大門半掩著。
院子裏的法國梧桐落了一地黃葉。
我以整理妹妹舊物為由推開這扇門,客廳裏正放著輕快的兒歌。
“姐姐,你終於來了。”
徐倩穿著一件真絲居家服,從開放式廚房裏端著兩杯熱茶走出來。
“我等這一天,等了七年。”
她那張和我七分相似的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柔軟笑容。
沒有死裏逃生的滄桑,隻有被長久嬌養出來的紅潤。
“你這聲姐姐,叫得還真是順口。”
我沒有接她遞過來的茶。
目光掃過沙發上散落的兒童玩具。
謝玉瑾從二樓書房走下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若兮,你今天的情緒不適合外出,為什麼不按日程表在家裏休息。”
他走到徐倩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茶杯,放在茶幾上。
“倩倩剛完成心理康複療程,需要一個絕對穩定的環境。”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保護姿態,覺得荒謬極了。
“絕對穩定的環境?”
我指著這棟我曾參與設計、出資一半的別墅。
“把一個假死七年的人藏在我的房子裏,生下你的孩子,這就是你說的穩定?”
謝玉瑾的眉頭微微皺起。
“若兮,你的用詞太極端了。”
“七年前的空難讓倩倩患上了嚴重的PTSD。”
“她無法麵對過去的人際關係,我隻是給她提供了一個醫學意義上的庇護所。”
徐倩適時地往謝玉瑾身後縮了縮,眼眶微紅。
“姐姐,你別怪玉瑾哥哥,是我求他不要告訴你的,我怕我的存在會打擾你們的生活。”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茶幾上謝玉瑾的手機。
“你看,玉瑾哥哥每天的時間都排得滿滿的。”
“他給你的陪伴時間配額,比給我的多多了。”
她點開那個雲端日曆,將屏幕轉向我。
上麵清晰地記錄著我每天的情緒波動、睡眠時長。
甚至連我發脾氣的頻率都被做成了折線圖。
“玉瑾哥哥說,姐姐你的情緒閾值太低,需要用數據來精確維護。”
徐倩捂著嘴輕笑了一聲。
“姐姐,你活得好像機器人哦。”
我的隱私、我的痛苦、我的婚姻。
在他們眼裏隻是一組可以被隨時調閱、隨時嘲笑的數據。
“把手機放下。”
謝玉瑾語氣溫和地提醒了一句,卻沒有從她手裏奪回手機。
“倩倩,不要拿若兮的心理數據開玩笑,這不符合康複期的行為規範。”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包容。
“若兮,這些年她一直沒接觸外界,心智不成熟。”
“你作為姐姐,應該給她更多的包容。”
管家從側門走進來,手裏拿著新到的快遞。
“先生,太太,這是徐小姐訂購的早教教材。”
管家看著我們三人,臉上堆滿羨慕的笑容。
“謝先生對姐妹倆真是沒話說,這家裏安排得井井有條,連我都佩服。”
我看著管家那張無知的臉,突然覺得連反駁都失去了意義。
在所有人眼裏,謝玉瑾是一個完美的掌控者。
而我,隻是他完美係統裏一個偶爾會報錯的零件。
徐倩假裝手滑,打翻了茶幾上的熱茶。
茶水濺到了我的風衣下擺。
“哎呀,對不起姐姐,我手太笨了。”
謝玉瑾第一時間拉開徐倩,確認她沒有被燙到。
然後,他抽出幾張紙巾遞給我。
“若兮,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因為這個意外事件,我會補償你0分鐘的專屬陪伴時間,今晚的日程表我會重新調整。”
我沒有接紙巾,任由茶水在昂貴的麵料上暈染開來。
“謝玉瑾,你愛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問出了這個七年來我從未懷疑過的問題。
他愣了一下,似乎對這個計劃外的問題感到不適。
“若兮,愛是一個抽象概念,無法被量化。”
“但我給你的時間,已經比任何人都多,這是客觀事實。”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好,那謝謝你的慷慨。”
我轉身向大門走去,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姐姐,你這就走了嗎?不留下來吃個午飯嗎?”
徐倩在身後嬌滴滴地喊。
“不了,我的日程表裏,沒有和死人共進午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