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裴燼安離開後,我開始清理舊物。
東西很少,一隻木箱就能裝完。
最值錢的,大概是裴燼安從前隨手賞我的那隻玉簪。
是阮清梧沒看上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丫鬟青蘿帶著幾個人進來了。
她從前在我麵前最殷勤,開口閉口都是“林姑娘最得世子心”。
如今她掃了一眼箱子,笑道:
“姑娘這是在收拾東西?該不會還想著搬去正院吧?”
另一個丫鬟輕輕撞了她一下。
“胡說什麼。正院如今住的是夫人。”
她看向我,語氣裏藏著憐憫。
“林姑娘也該想開些。世子再喜歡你,你也隻是伺候人的。”
“昨日那樣鬧一場,世子臉上也不好看。”
我把婚書疊好。
“你說得對。我確實該放棄了。”
屋內安靜了一瞬。
大概沒人想到,我會這麼幹脆。
從前我不是這樣的。
有一回宮宴,裴燼安帶我去了外院,我以為他願意帶我見人。
結果有人問起我的身份,他當著一群公子哥的麵笑了笑。
“隻是個房裏伺候我的丫頭罷了。”
那人又調侃:
“世子這麼護著,怕是不止丫頭吧?”
裴燼安淡淡道:
“玩意兒而已,別說得太重要。”
我站在他身後,整個人像被一盆冷水澆透。
那晚我回偏房哭了很久。
裴燼安後來來了。
他坐在我床邊,把一枚玉佩塞進我手裏。
“我在人前要麵子的話,你也當真?”
我不理他,他歎了口氣,難得放低姿態。
“聽晚,我若不那樣說,他們隻會更輕賤你。”
“我心裏有你,隻是有些事不能擺到台麵上。”
我覺得他有苦衷,覺得他總有一天會把我帶到台麵上。
現在才明白,他隻是不願。
青蘿見我不吭聲,膽子大了些。
她拿起桌上的平安符。
“這也是世子給的?”
我伸手拿回來。
“這是我替他求的。”
那年裴燼安要去北境,我在寒山寺跪了九百九十九級石階。
回來後我的膝蓋腫了半月。
他不知道,我也沒說。
青蘿撇嘴。
“你就是太傻,一個奴婢也敢肖想正妻的位置。”
我笑了笑。
“以後不會再傻了。”
她們還想再說,院外忽然傳來孫嬤嬤的聲音。
“夫人來了。”
青蘿臉色一變,連忙退到一旁。
我低頭看著還沒合上的木箱。
阮清梧踏進門時,目光正好落在那張婚書上。
她微微一笑。
“真有意思,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