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薑雲瑤做完所謂清宅法事,終於把玉佩拿了出來。
那枚青玉被她係在腰間,襯得她道袍越發清冷高貴。
我盯著玉佩,喉嚨發緊。
“還給我。”
薑雲瑤撫了撫玉麵。
“妹妹急什麼?此物沾了你的晦氣,我正替你淨化。”
外祖母再也忍不住,拄著拐杖走過去。
“那是她娘留下的東西。你們要逼死她才肯罷休嗎?”
她伸手去取。
薑雲瑤眼底閃過一絲陰冷,忽然後退半步,自己絆倒在地,發出一聲痛呼。
“硯辭!”
裴硯辭幾乎立刻衝過去。
“雲瑤。”
薑雲瑤捂著手腕,淚水盈盈。
“我隻是想替妹妹保住命,她們卻要害我。”
裴硯辭抬頭看向外祖母,怒意上臉。
“老人家,我敬你年長,可你也不能仗著薑鳶護你便胡來。”
外祖母氣得發抖。
“我碰都沒碰到她。”
裴硯辭抱起薑雲瑤,經過外祖母身側時,手臂狠狠一撞。
外祖母踉蹌後退,後腦撞上石階。
悶響傳來。
鮮血立刻從她發間湧出。
“外祖母!”
我撲過去,手抖得幾乎扶不住她。
裴硯辭也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薑雲瑤卻虛弱地咳了一聲。
“硯辭,我頭好暈。”
裴硯辭腳步一頓,終究抱著她先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恨意像火一樣燒穿心口。
我抱著外祖母去了醫館。
大夫替她包紮後,眉頭緊皺。
“老人家年紀大,又受了驚嚇,今夜最要緊,千萬不可再動。”
我點頭如搗蒜。
去前堂取藥時,我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可等我端著藥回來,榻上空了。
被褥淩亂,外祖母不見了。
我手裏的藥碗砸在地上。
“大夫,我外祖母呢?”
藥童嚇了一跳。
“方才有位裴世子來接,說是您未婚夫,帶老人家去更好的地方調養。”
眼前一黑。
我扶著門框,才沒倒下。
我衝出醫館,攔下裴家的馬夫逼問,最後才知道他們去了城外荒庵。
我立刻往外跑。
半路上,裴硯辭派人送來口信。
“世子說,薑姑娘算出真正煞源在老夫人身上。隻要送去荒庵鎮命,你與侯府的婚事還有轉圜。”
我幾乎站不住。
我讓人把話傳回去。
“告訴裴硯辭,我願意回去受任何鎮禮,鞭子也好,抄經也好,都衝我來。別碰我外祖母。”
很快,回話來了。
“世子說,薑姑娘有分寸,不會傷人。請二姑娘莫要再任性。”
我笑了。
笑得滿臉是淚。
抵達荒庵時,天色已沉。
庵門破敗,院中雜草叢生,風吹得殘幡獵獵作響。
我推開佛堂門,一眼看見外祖母被綁在佛像前。
她發間的紗布被血和符灰染臟,臉色灰白,雙眼緊閉。
“外祖母!”
我撲過去解繩。
繩結勒進她腕間,皮肉都磨破了。
我抱住她,不停喊她。
她沒有回應。
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
我渾身發冷,像墜進無底深淵。
這時,庵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小道童把一封信和一枚帶血的銅鈴丟進來,轉身就跑。
我顫著手拆開。
信上是薑雲瑤娟秀的字。
“好妹妹,你總該知道了吧,硯辭心裏的人一直是我。”
“若非你占著婚約,我早就是侯府世子夫人。”
“她哭得真可憐,還求我放過你。”
“可惜,她求錯人了。”
我終於明白,外祖母為何會撐不住。
她是被活活刺激成這樣的。
我抱著外祖母,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哭聲。
“是我錯了。”
“我不該忍那六年,不該信裴硯辭,不該讓您跟著我受苦。”
庵外忽然傳來悶雷般的震動。
山門轟然倒塌,塵土飛揚。
一隊披甲騎兵衝進荒庵,火把照亮了整座破廟。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玄甲染霜,眉眼冷厲。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殘信,又落在我頸間斷裂的紅繩上。
下一瞬,他眼眶赤紅。
“薑鳶。”
“我是你舅舅。”
“西境楚家,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