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節,未婚夫周硯禮買了四張摩天輪夜場票。
他說,這是我們小團體四個人認識十周年,誰都不能缺席。
可到了摩天輪前,工作人員遞來一份限定甜品。
周硯禮接過後,直接給了喬念。
我站在旁邊等了幾秒。
他才後知後覺地看我。
“你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喬念血糖低,所以這些年每次隻有一塊糖時,我都會說自己不喜歡。
久而久之,他們全都信了。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喬念忽然從包裏拿出幾根紅繩,說中秋要許願。
可分到最後,又隻剩三根。
她懊惱地捂住嘴:
“對不起知遙,我又數錯了。”
周硯禮順手把最後一根係在喬念腕上。
“她沒那麼矯情。”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忽然想起。
畢業旅行,他們訂了三間房,忘了我。
跨年夜,他們買了三張前排票,忘了我。
連去年我做手術,他們陪喬念去看演唱會,也忘了來醫院接我。
每一次,周硯禮都說:
“你最懂事,別跟念念計較。”
可隨著摩天輪慢慢升高,月亮越來越近。
看著他們三人熟稔地說笑,我卻忽然覺得,自己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懂事了。
......
摩天輪緩緩越過最高點。
周硯禮像是這時候才想起我還坐在旁邊,忽然偏過頭。
“知遙,今夜的月亮好看嗎?”
我朝窗外望了一眼。
“挺好看的。”
“站那別動。”
周硯禮拿出手機,難得衝我笑了一下。
“給你拍一張。”
這是今晚第一次,有人主動想起我。
我下意識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靠到玻璃窗邊。
這些年出去玩,負責拍照的人一直是我。
喬念嫌自己拍照顯臉大,宋馳隻會把人拍成一米五,周硯禮更懶,手機相冊裏除了工作截圖,幾乎什麼都沒有。
所以這一刻,我心裏竟然生出了一點遲到的期待。
快門響了一聲。
我湊過去看,照片裏的我半張臉都落在玻璃反光裏。
“這個角度不太好。”
我很少讓他給我拍照,猶豫了一下,還是問:
“能不能再拍一張?”
“行。”
周硯禮剛重新舉起手機,喬念忽然從座位另一邊探過來。
“硯禮,我也要!”
她把係上紅繩的手腕舉到臉邊。
“我要把月亮和紅繩一起拍進去,你給我拍好看點啊。”
周硯禮的鏡頭立刻轉了過去。
“臉側一點。”
“不是那邊,另一邊。”
喬念被他指揮得笑個不停。
拍完正臉拍側臉,拍完坐著又站起來。
宋馳看得眼熱,也擠過去。
“給我來兩張,我朋友圈一個月沒更新了。”
“你有什麼好拍的?”
嘴上嫌棄,周硯禮還是給他拍了。
後來三個人又湊到一起自拍。
我坐在旁邊,看著外麵的月亮從正前方慢慢移到身後。
直到工作人員敲響艙門。
“幾位,到站了。”
周硯禮這才想起什麼,視線落到我臉上。
“你的還沒重新拍?”
我嗯了一聲。
他剛舉起手機,工作人員已經側身催促。
“後麵還有遊客,不能停留。”
“沒事,出去拍也一樣。”
走下摩天輪,他還特意衝我勾了勾手。
“過來。”
我剛走近,喬念突然“嘶”了一聲。
她今天穿了雙新鞋,腳後跟被磨出一片紅。
周硯禮立刻皺眉。
“疼怎麼不早說?”
他轉頭看我。
“知遙,你包裏是不是有創可貼?”
我摸出兩片。
這些年,他們低血糖的糖、胃疼的藥、磕傷的創可貼,一直都裝在我包裏。
喬念接過創可貼,笑著抱了我一下。
“還是知遙最好。”
宋馳也跟著笑。
“沒她咱仨早餓死八百回了。”
周硯禮彎了彎唇。
“所以我才說,她最省心。”
最省心。
這三個字落進耳朵裏,我卻忽然覺得刺痛。
...
喬念貼好創可貼,四個人去吃宵夜。
還是大學時常去的那家燒烤店。
宋馳一坐下就喊。
“老規矩,都少辣。”
我翻菜單的動作頓住。
“我想吃辣的。”
三個人一起看向我。
喬念最先笑出來。
“你不是一直不能吃辣嗎?”
宋馳倒先笑了。
“她哪是不能吃?大學那會兒一碗麻辣燙能加三勺辣椒。”
我翻菜單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想到這種小事,他還記得。
可下一秒,喬念揉了揉胃。
“但我今天聞辣味有點難受。”
宋馳頓了頓,很自然地把菜單合上。
“那算了。”
他衝我笑。
“知遙,你都忍這麼多年了,也不差今天這一頓。”
我垂下眼,胸口悶得發疼。
果然。
他們最先在意的,永遠都是喬念。
周硯禮見我臉色不好,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沒事,下次我單獨陪你吃。”
他總說下次。
可為什麼我的下次,卻從來沒有真正來過呢?
我慢慢把手抽回來。
“沒事。”
他們很快又聊起十周年的事,沒人再注意我。
我安靜聽了一會兒,低頭拿出手機。
三天後的機票還停在待付款頁麵。
這一次,我沒有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