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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回修複室時。

許柔為了練習顱麵修複，在婆婆臉上反複拆線、縫合。

原本慈祥溫柔的一張臉，被她拉扯得扭曲變形。

我踉蹌著走過去，想替婆婆合上眼睛。

許柔卻抬手攔住我。

“還沒完成，不能碰。”

我一把推開她。

“滾。”

許柔撞到操作台，手腕立刻紅了一片。

陸沉恰好推門進來。

他甚至沒有看婆婆一眼，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誰準你傷她？”

耳邊嗡嗡作響。

血腥味從嘴角蔓延開來。

結婚七年，他第一次打我。

卻是為了那個毀掉他母親遺容的人。

許柔抱住他的手。

“師父，別怪嫂子。”

“她看到自己媽媽變成這樣，肯定很難過。”

“都是我技術不好。”

她說著，眼淚落了下來。

陸沉輕聲安慰她。

“你第一次做遺體修複，已經很好了。”

我看著婆婆被縫壞的臉，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我從袋子裏取出一件暗紅色旗袍。

公婆秘密回國前，把行李寄放在了我那裏。

婆婆曾笑著告訴我，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壽衣。

她說自己信老規矩，走時要體麵，不能讓孩子擔心。

如今她唯一的兒子就站在這裏，卻沒有認出她。

我展開旗袍，準備替婆婆換上。

許柔眼睛一亮。

“這件衣服真漂亮。”

她伸手摸了摸領口的刺繡。

“師父，你晚上的生日宴不是要求穿正裝嗎？”

“我正好沒有合適的裙子。”

我立刻收緊手指。

“不行。”

許柔委屈地看著我。

“嫂子，我隻是借一下。”

“死人又感覺不到冷，也看不見自己穿什麼。”

“宴會結束我就還回來。”

“我說不行。”

她突然用力來搶。

拉扯之間，許柔踉蹌著撞上桌角。

手腕頓時被劃出一道細小的血口。

陸沉臉色一沉。

“蘇念，道歉。”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望向他。

“這是死者給自己準備的壽衣。”

“你確定要拿走嗎？”

“不過是一件衣服。”

陸沉掰開我的手指，將旗袍奪了過去。

“一件死人的衣服，柔柔願意穿，是她的福氣。”

他把旗袍披在許柔肩頭。

“你父母已經死了。”

“活人難道還比不過死人？”

我低頭看向婆婆。

她被剪壞的衣服散落在地，蒼白的身體隻蓋著一層薄薄的白布。

陸沉曾經最怕母親受涼。

上大學時，婆婆隻是感冒，他便坐了六個小時的車趕回家。

現在，他親手拿走母親最後的衣服，隻為哄許柔開心。

“好。”

我擦掉嘴角的血。

“希望你永遠記得今天說過的話。”

晚上，法醫中心替陸沉舉辦生日宴，同時慶祝許柔即將轉正。

許柔穿著婆婆的旗袍出現時，所有人都誇她漂亮。

陸沉親手替她整理領口。

“很適合你。”

我站在角落裏，將離婚協議放進包中。

許柔忽然拿出一個褪色的紅包。

“師父，這是我在女屍衣服裏找到的。”

“嫂子把旗袍送我了，這個就借花獻佛，當作我給你的生日紅包吧。”

陸沉笑著接過。

紅包打開，一張皺巴巴的紙掉了出來。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沉沉，媽媽回來了。

陸沉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宴會廳漸漸安靜。

陸沉盯著紙條上的字，指尖發顫。

沉沉。

隻有婆婆會這樣叫他。

我問：

“認得嗎？”

許柔一把搶過紙條。

“師父，她連刻字手表都能偽造，模仿字跡又算什麼？”

陸沉眼底閃過恐懼，卻仍咬死不認。

“我爸媽在國外。”

“蘇念，你還要鬧多久？”

我把手機遞給他。

“那就打電話。”

陸沉沒有接。

我冷笑。

“你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因為死者一旦是他們，你就得承認，是你讓許柔剖開了你母親，毀掉了證據，還親手燒了為你捐腎的父親。”

“閉嘴！”

陸沉砸碎酒杯。

許柔嚇得撲進他懷裏，他下意識將她護住。

我拿出婆婆斷指的舊照、公公的捐腎記錄和染血的長命鎖。

“這些，你也不認嗎？”

陸沉臉色慘白。

許柔哭道：

“嫂子，你非要毀掉師父的生日嗎？”

陸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當場撕碎紙條。

“夠了。”

“明天去辦離婚，別再拿死人糾纏我。”

他甚至取下原本送我的結婚紀/念日項鏈，戴到許柔頸間。

“柔柔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話音剛落，宴會廳大門被推開。

我爸媽提著禮物走了進來。

“念念，我們沒來晚吧？”

陸沉瞬間僵住。

我爸看見我紅腫的臉，沉聲質問：

“誰打的？”

“還有，誰說死的是我們？”

陸沉踉蹌了一下。

“他們還活著......”

“那兩具屍體是誰？”

屏幕隨即亮起。

第一張照片，是女性死者缺失半截的無名指。

第二張，是男性死者腰間的捐腎疤痕。

陸沉死死盯著屏幕，臉色驟然慘白。

“不可能......”

“我昨天還收到他們的消息。”

“那是定時發送的。”

我把燒焦的表帶扔到他麵前。

“你父親回來給你過生日。”

“可你親手把他和禮物一起燒了。”

陸沉顫抖著伸手，卻連表帶都拿不穩。

鑒定人員和刑警推門而入。

“男性死者陸振華，女性死者周嵐。”

“經鑒定，兩名死者均為陸沉的親生父母。”

陸沉渾身一震，癱坐在地。

許柔驚慌後退，身上還穿著婆婆的旗袍。

我看著他們，輕聲開口：

“你父親的骨灰已經找不全了。”

“至於你母親——”

“她現在還光著身體，躺在冷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