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摸著女兒幹瘦的胸口。
“擴張性心肌病。”
“如果早點發現,不會惡化到這一步。”
我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一遍又一遍扇自己巴掌。
都怪我。
如果早點進醫院。
如果沒用錯藥。
也或許女兒的病,就是因為我當時喂下去的那半瓶安眠藥。
醫生歎了口氣。
“也不是沒希望,如果能等到供體換心。”
“至少可以保證孩子長大。”
“要多少錢?”
醫生欲言又止。
我把發顫的聲音壓了壓,又問了一遍。
“今天的治療費和藥費,你帶來的錢還差一點。”
“如果手術,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腦子嗡嗡作響。
大哥已經大半年沒寄過一分錢。
當的錢連今天的藥都拿不走。
我的囡囡,還等得到供體嗎?
我瘋了一樣打大哥電話,永遠不在服務區。
恍惚間,在走廊撞上一個穿花衫的男仔。
他剛要發火。
瞥見我手機屏幕上的頭像。
“咦,你識得強哥?”
他說大哥常在尖沙咀最繁華的娛樂城出現。
我心裏陡然一沉。
大哥失聯,難道是瞞著我又去賣命了?
我拜托隔壁床的阿嬸照看女兒。
頂著寒風,走到尖沙咀。
金碧輝煌的娛樂城。
我穿著破口的舊棉襖,腳上的單布鞋被泥水濕透。
像個乞丐。
“請問,阿強是在這嗎?”
看場的馬仔嫌惡地擺手。
“找人?”
“你知道這什麼地方嗎大媽?滾啊!”
我心裏惴惴不安。
既怕大哥不在這,又怕他在這。
“安強!”
“我是他妹,安亦如!”
聽到名字,馬仔的表情有些古怪,側過頭對著耳麥裏說了什麼。
“等著。”
這時,一個穿洋裝的小女孩跑出來。
幾個菲傭在後麵追。
她撞上我,手裏的冰淇淋蹭了一下我的褲腿。
“好臟。”
她嫌棄地整個扔掉。
我聽過那個牌子的冰淇淋。
一顆球,頂我女兒三天的飯錢。
“媽咪!”
她轉身跑向路邊剛停下的一輛保姆車。
車上下來一個戴著墨鏡的闊太,隻露出一個側影。
我大腦轟的一聲,渾身冰涼。
舒眠?
不,怎麼可能。
舒眠早就死了。
可腳步還是下意識地追了過去。
“亦如!別胡來!”
一雙大手猛地從背後捂住我的嘴,將我拽進小巷。
“哥!”
看清眼前的人,眼淚瞬間湧上來。
“你不是在碼頭嗎?怎麼在這種地方當馬仔?”
“阿偉怎麼死的你忘了嗎!”
安強沉著臉。
“你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囡囡病了,心臟病,需要錢。”
“我沒錢。”
察覺到我看著他一身上好的西裝。
安強捂著胸口,咳得揪心。
“阿妹,這身行頭是我借來充門麵的。”
“我查出肺癌晚期,不想拖累你們才沒聯係。”
他把兜裏僅剩的幾十塊零錢塞給我。
“我還欠了幾百萬,以後你自己想辦法吧。”
“千萬別跟人說認識我!”
話音未落,突然衝出七八個拎著砍刀的高利貸。
“死撲街!終於逮到你了!偷賬還想跑!”
“阿妹快跑!”
為了護我,安強用背生生挨了幾刀。
一個人死死堵住巷口。
一輛貨拉拉經過,他拚盡最後一口氣將我扔上車。
“哥!!”
我眼睜睜看他被一群人按倒在血泊裏。
一刀,又一刀。
車越開越遠。
那片血紅已經看不見。
我撕心裂肺到失聲,趴在車廂裏吐得昏天地暗。
手裏死死攥著那帶著血的幾十塊。
大哥也死了。
為了我,全家人都死絕了。
我到底該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