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心的傷口沒怎麼處理,第二日便有些紅腫。
大夫來看過,說是沒傷到筋骨,養幾天就好。
我靠在窗邊,看著院子裏光禿禿的樹枝。
丫鬟小翠端著藥碗進來,紅著眼圈。
“小姐,他們太過分了。”
“大少爺和二少爺一早便陪著表小姐去城外法華寺上香壓驚了,謝小侯爺也跟著去了。”
“府裏連個問候的人都沒有。”
我端起藥碗,一口喝幹。
不苦。
比起上輩子被人一劍穿心的痛,這算什麼。
隻是覺得無趣罷了。
本以為能安安穩穩當一輩子鹹魚,享受親情和安逸。
現在看來,鹹魚也是挑地方的。
我放下藥碗。
“小翠,幫我收拾幾件冬衣。”
小翠一愣。
“小姐要出門?”
“嗯。”
“去哪?”
“回洛陽外祖家。”
我懶得在這跟他們演什麼宅鬥爭寵的戲碼。
他們愛護著誰便護著誰。
我走就是了。
就在小翠去收拾行囊時,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緊接著是淒厲的喊叫聲。
“走水了!不好了,城外走水了!”
我推開窗。
京郊的方向,升起滾滾濃煙。
那不是走水。
那是狼煙。
半個時辰後,消息傳回將軍府。
北地流匪勾結叛軍,趁著上元節後防備鬆懈,突襲京郊。
法華寺首當其衝,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謝雲舟和兩位兄長為了護著蘇初月突圍,被困在半路。
此時,叛軍的一支奇兵已經殺到了京城北門。
護城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死傷慘重。
北門守將戰死,城門搖搖欲墜。
府中亂作一團,管家急得直跺腳。
“老將軍在西山大營,趕回來最快也要兩個時辰!”
“城門若是破了,咱們府裏也得遭殃啊!”
我披上狐裘,走出院子。
“管家,備馬。”
管家嚇了一跳。
“大小姐,這兵荒馬亂的,您去做什麼?”
“去北門。”
我懶得解釋,直接牽過馬廄裏最快的一匹馬。
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讓管家張大了嘴。
“小姐,您的身體......”
我沒理他,一抖韁繩,疾馳而出。
北門。
廝殺聲震天。
流矢如雨,城牆上殘存的守軍還在死戰。
城下,叛軍的撞木一次次撞擊著已經布滿裂痕的城門。
我趕到的時候,正看到謝雲舟和大哥二哥帶著一隊殘兵,護著一輛馬車往城門退來。
馬車裏不時傳出蘇初月的尖叫。
他們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開城門!”
謝雲舟衝著城牆上大吼。
守軍將領滿臉是血,咬牙怒喝。
“不能開!叛軍緊咬在後,一開城門,賊軍必順勢衝入!”
謝雲舟紅了眼。
“初月在車裏!她受不住這顛簸和驚嚇!開門!”
我站在不遠處的街角,看著這一幕。
真好笑。
為了一個女人,要拉全城的百姓陪葬。
城門發出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門栓斷了一截。
叛軍的歡呼聲穿透門縫傳來。
“撞開了!殺進去!”
城牆上的守軍絕望地閉上了眼。
謝雲舟等人也被叛軍的先鋒纏住,步步後退。
眼看城門就要徹底洞開。
我歎了口氣。
裹緊狐裘披風,慢吞吞地走到城門前。
在守軍震驚的目光中。
我伸出那隻還纏著紗布的右手。
輕輕握住了城牆邊那棵三人合抱的垂楊柳的主幹。
深吸一口氣。
拔起。
泥土翻飛,樹根寸斷。
我單手提著那棵巨大的垂楊柳,走到豁口處。
轟——
將樹幹橫擋在搖搖欲墜的城門前。
煙塵四起。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咳了兩聲。
“這樹長得,有點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