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元節,京城燈會。
往年這個時候,謝雲舟總會提前三天來定下我的行程。
今年他沒來。
大哥二哥說要帶蘇初月去散心,順便帶上了我。
“初月沒見過京城的燈會,你權當陪她了。”
大哥是這麼說的。
街道上人聲鼎沸,花燈如晝。
蘇初月穿著我新做的那件雲錦鬥篷,走在最前麵。
謝雲舟和兩位兄長如同眾星捧月般護在她周圍。
我遠遠地跟在後麵。
“謝小侯爺,那個兔子燈好可愛呀。”
蘇初月指著不遠處的攤位。
謝雲舟立刻掏出銀子。
“買,隻要初月妹妹喜歡,整個攤子都買下來。”
二哥在旁邊打趣。
“雲舟,你這可是借花獻佛,就不怕青蕪吃醋?”
謝雲舟回頭瞥了我一眼,嗤笑一聲。
“她?她除了會擺臉色,還會幹什麼?”
“要是她有初月一半的溫婉,我做夢都能笑醒。”
蘇初月嬌羞地低下頭。
“表姐是大家閨秀,自然端莊。初月隻是小門小戶出身,當不得小侯爺這般誇獎。”
“誰說當不得。”
大哥溫和地接話。
“你比青蕪懂事多了。”
我停在一個賣糖人的攤位前。
捏糖人的老伯手藝很好,畫了一隻展翅的鳳凰。
我想買,一摸袖中,沒帶碎銀。
往日這些都是謝雲舟付的。
我抬頭望去,他們已經走遠了,完全沒發現我沒跟上。
我垂下眼,轉身準備回府。
就在這時,街角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馬驚了!快讓開!”
一匹受驚的高頭大馬從巷口衝了出來。
直直地朝著我們這個方向狂奔。
人群瞬間大亂,尖叫聲四起。
大馬距離我們不到十丈。
“初月!”
謝雲舟和兩位兄長同時大喊。
謝雲舟動作最快,一把攬住蘇初月的腰,將她死死護在懷裏,往旁邊滾去。
大哥拔出佩劍,擋在他們身前。
二哥也迅速護在另一側。
他們三個人,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而我,站在距離驚馬最近的攤位前。
完全暴露在馬蹄之下。
周圍的人都在往兩邊跑,我被撞得踉蹌了一下。
那驚馬已經到了跟前。
“青蕪!”
大哥眼角餘光掃到我,臉色大變。
但他沒動。
因為蘇初月正死死抓著他的袖子,嚇得渾身發抖。
“表哥,我怕......”
謝雲舟也回頭看了一眼。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緊抱著蘇初月的手卻沒鬆開。
“自己躲開!”
他衝我吼道。
我看著那高高揚起的馬蹄。
腦海中閃過上輩子一劍劈開千軍萬馬的畫麵。
我歎了口氣。
身形微微一側。
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了馬蹄。
順勢假裝摔倒在街邊的雜物堆裏。
驚馬擦著我的衣角衝了過去,撞翻了一片攤位,最終被趕來的巡城營製服。
街上一片狼藉。
我坐在地上,掌心被碎木屑劃破了一道口子。
滲出幾滴血。
謝雲舟這才鬆開蘇初月,急匆匆地走過來。
他看了看我的手,眉頭皺得死緊。
“沈青蕪,你是傻子嗎?”
他劈頭蓋臉地罵道。
“遇到驚馬不知道躲?非要傻站著等死?”
我抬起頭看他。
“我躲了。”
“躲還會摔成這樣?”
謝雲舟冷著臉。
“要不是你非要亂跑掉隊,能出這檔子事?”
二哥也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手。
“破了點皮,回去上點藥就行了。初月嚇壞了,我們先送她回去。”
蘇初月靠在大哥懷裏,蒼白著臉看我。
“表姐沒事吧?都是初月不好,讓哥哥們為了保護我,沒顧得上表姐......”
“這怎麼能怪你。”
謝雲舟立刻放軟了聲音。
“是她自己沒長眼睛。”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還能走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能走就趕緊起來,別在大街上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