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車門解鎖的“哢噠”聲，在死寂的車廂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推開車門，寒風瞬間灌進我單薄的衣領。

失去恒溫空調的保護，敗血症帶來的畏寒讓我不受控製地劇烈戰栗起來。

“我是沈家的大小姐。”

我迎著那些冰冷的刀鋒走過去，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要抓的人是我。”

趙剛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他看著我額頭上還在滴血的傷口，又看了看車裏緊緊縮成一團的沈星瑤。

他突然冷笑了一聲。

“沈柏年，你當老子是瞎子嗎？”

“你以為隨便推個黃毛丫頭出來就能糊弄我？”

趙剛猛地一揮手。

幾個壯漢一擁而上，粗暴地拉開車門，直接把還在尖叫的沈星瑤從林婉懷裏拽了下來。

“不要！放開我女兒！”

林婉崩潰地大哭起來，想要衝下車，卻被刀背狠狠砸了回去。

沈柏年紅著眼眶，雙拳緊握。

“趙剛！你衝我來！放了我女兒！”

“衝你來？”

趙剛一把揪住沈星瑤的頭發，將她拖到我身邊。

“老子就是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軟肋被碾碎！”

他指著我和沈星瑤。

“帶走！”

我被一塊破布蒙住了眼睛，粗暴地推上了一輛麵包車。

車廂裏彌漫著刺鼻的汽油味和汗臭味。

沈星瑤在旁邊不停地哭泣，聲音越來越微弱。

“姐姐......我心口好痛......救救我......”

她的手在黑暗中胡亂地抓著，死死掐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動。

我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劇烈的骨痛讓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

車子不知道開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我們被推下車，跌進了一個空曠的地方。

眼罩被粗暴地扯下。

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後，我發現我們被綁在一個廢棄的化工廠倉庫裏。

四周堆滿了生鏽的油桶。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劑味。

趙剛坐在一個木箱上，手裏把玩著一個遙控器。

他的腳下，放著一個閃爍著紅光的定時炸彈。

“打通了嗎？”他問旁邊的小弟。

“通了，沈柏年已經在路上了，帶了現金。”

半個小時後，倉庫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沈柏年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獨自走了進來。

他的西裝有些淩亂，額頭上滿是汗水。

“趙剛，兩億現金，全在這裏。”

他把箱子扔在地上，箱子彈開，露出裏麵一遝遝紅色的鈔票。

“放了我女兒。”

趙剛看著那些錢，突然狂笑起來。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柏年，你以為兩個億就能買回我老婆孩子的命嗎？”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油桶。

黑色的機油流了一地。

“錢我收下。”

“但人，你今天隻能帶走一個。”

趙剛舉起手裏的遙控器，指著炸彈上的倒計時。

“還有十分鐘。”

“選吧。大女兒，還是小女兒？”

“你選走一個，剩下的那個，就留下來給我老婆陪葬。”

倉庫裏死一般的寂靜。

炸彈倒計時的“滴答”聲像死神的腳步，一步步逼近。

沈柏年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在我和沈星瑤之間來回掃視。

沈星瑤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她的嘴唇發紫，呼吸急促得像一個破風箱。

“爸爸......救我......我好難受......”

她虛弱地伸出手，朝著沈柏年的方向。

我靜靜地看著沈柏年。

哪怕我已經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哪怕我的心早就死了。

但在這一刻，我還是忍不住想看看。

看看這個在血緣上與我最親近的男人，會怎麼親手割斷我的生路。

沈柏年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愧疚，但這絲愧疚很快就被理智掩蓋。

“知微。”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星瑤有先天性心臟病，她受不了這裏的刺激了。”

“你一直很堅強，身體也比她好。”

“你在這裏等一等，爸爸出去馬上就報警讓拆彈專家來救你。”

“你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

他在用這種扭曲的、自我安慰的邏輯來說服他自己。

他不是要放棄我。

他隻是覺得我更能“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滑稽。

“好。”

我衝他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

“我等你。”

沈柏年如釋重負般地鬆了一口氣。

他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經半昏迷的沈星瑤。

他甚至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趙剛沒有攔他。

他在享受這種逼迫仇人做出殘酷選擇的快感。

大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

我聽著外麵的汽車引擎聲漸漸遠去。

倉庫裏隻剩下我和趙剛，以及那個倒計時的炸彈。

“真可憐啊。”

趙剛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爸寧願要一個病秧子，也不要你這個健康的。”

我靠在冰冷的鐵柱上，閉上了眼睛。

“無所謂了。”

“反正我也活不過下個月了。”

趙剛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

但我已經不想解釋了。

五。

四。

三。

二。

一。

“砰”的一聲，巨大的熱浪瞬間吞沒了我。

我在火光中，終於徹底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