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去郊外藝術區的路很長。

沈家的黑色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盤山公路上。

車內開著恰到好處的恒溫空調。

沈星瑤靠在林婉懷裏，戴著耳機聽著音樂，時不時被林婉塞進嘴裏一顆剝好的進口葡萄。

沈柏年坐在副駕駛，正低頭處理著平板上的郵件。

我一個人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

高燒讓我的大腦像一團漿糊，渾身的骨頭仿佛在被烈火烹煮。

我死死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不能出聲。

出聲就會吵到妹妹休息。

這是沈家立給我的規矩。

就在我的意識快要被燒得模糊時，車子突然猛地一個急刹車。

巨大的慣性讓我整個人向前栽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額角流了下來，滴在我的手背上。

是血。

我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

“老陳！你怎麼開車的？”

沈柏年怒吼了一聲，立刻轉頭去查看後排的情況。

“星瑤，星瑤你沒事吧？”

林婉緊緊護著懷裏的沈星瑤，臉色煞白。

“哎呀我的寶貝，有沒有撞到哪裏？心臟有沒有不舒服？”

沈星瑤嚇得臉色慘白，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媽媽......我怕......”

沒有人看我一眼。

沒有人注意到我額頭上正在不斷流血的傷口。

司機老陳的聲音在前麵打著顫。

“先、先生......前麵有車把路堵死了。”

我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車窗向前看去。

兩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橫在狹窄的盤山公路上，徹底切斷了我們的去路。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七八個蒙著麵、手裏拿著鋼管和砍刀的壯漢跳了下來，氣勢洶洶地朝我們走來。

沈柏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鎖死車門！趕緊倒車！”

老陳拚命掛倒擋，可身後的路不知什麼時候也被一輛泥頭車堵住了。

我們成了甕中之鱉。

領頭的壯漢走到車旁，用手裏的鋼管猛地砸向車窗。

“砰！”

防彈玻璃雖然沒有碎，但也裂開了一道蜘蛛網般的縫隙。

“沈柏年！滾下來！”

外麵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進來，帶著刻骨的仇恨。

“你當年搞垮我公司，逼死我老婆的時候，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我聽出了那個聲音。

是趙剛。

三年前，沈柏年為了吞並競爭對手的地皮，用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逼得趙剛破產跳樓。

趙剛沒死成，但他懷孕的老婆卻在討債人的逼迫下流產大出血，死在了醫院裏。

從那以後，趙剛就人間蒸發了。

沒想到他今天會在這裏堵我們。

沈柏年強裝鎮定地降下一點點車窗。

“趙剛，你想要什麼？錢？我可以給你雙倍。”

趙剛在外麵放肆地大笑起來。

“老子不要錢！”

“老子要你的命！”

“不過我看你這麼寶貝你車裏的女兒，不如這樣。”

他指了指後排。

“把你的女兒交出來，我讓她也嘗嘗我老婆當年受過的罪！”

車廂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沈星瑤嚇得尖叫起來，死死抱住林婉的胳膊。

“不要！媽媽救我！我不要出去！”

林婉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柏年，怎麼辦？星瑤有心臟病，她受不了這個刺激的！”

沈柏年咬著牙，臉色鐵青。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驚恐的星瑤，落在了縮在角落裏的我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裏沒有任何猶豫。

隻有一種冰冷的算計。

“知微。”

他開口了，聲音很沉穩，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上。

“你是姐姐。”

“趙剛不認識星瑤，他隻知道我有個女兒。”

“你下去，就說你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

我靜靜地看著他。

額頭上的血已經流進了我的眼睛裏，把眼前的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紅。

“你要把我交出去？”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林婉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知微，算媽媽求你了！”

“星瑤身體弱，她要是被抓走肯定活不成的！”

“你平時身體那麼好，就算受點皮肉苦也沒事的，爸爸媽媽一定會盡快帶警察去救你！”

她一邊說，一邊去推副駕駛和後排之間的隔板。

“快去啊！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妹妹去死嗎？”

我看著他們焦急、祈求卻又理所當然的臉。

十五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原來。

這就是他們創造我的意義。

不隻是一座移動的血庫。

更是一張隨時可以拋棄的擋箭牌。

“好。”

我聽見自己用沙啞的聲音說。

“我下去。”

“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