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剩下的隻有無盡的疲憊和荒涼。

我沒有再看地上的碎片，也沒有再看他們一家三口。

轉身走回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隔著門板，我還能聽到陸錚在外麵低聲安慰孩子的聲音，以及婉清隱忍的抽泣聲。

多和諧的畫麵。

我像是這個家裏多餘的惡人。

傍晚時分，門鈴突然響了。

我打開臥室門，看到陸錚正在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提著水果籃的中年男人，那是陸錚在集團裏的直屬上司，老鄭。

老鄭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婉清和小宇。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陸錚啊，你這小子，瞞得夠深的！”

老鄭走過去，拍了拍陸錚的肩膀。

“我早就聽上麵說，你這次潛伏任務做得好，連成家立業都是為了掩護。沒想到這孩子都這麼大了。”

“弟妹，這些年辛苦你了。陸錚能平安回來，你功不可沒啊！”

老鄭熱情地跟婉清打招呼。

婉清局促地站起身，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

“鄭總，您言重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老鄭轉頭，這才看到了站在臥室門口的我。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位是......”

老鄭指著我，疑惑地看向陸錚。

陸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介紹我。

是他的女朋友？那婉清算什麼。

是他的前女友？可我們甚至還沒有分手。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裏。

婉清突然開口了。

“鄭總，這位是意柯小姐。”

“這四年裏，多虧了意小姐在公司裏幫忙照顧阿錚。”

她的語氣很客氣，但“幫忙照顧”這四個字，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我的臉上。

老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鄙夷。

作為一個傳統的領導，他最看不起的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

“哦，原來是意小姐。”

老鄭的語氣冷得像冰。

“陸錚啊，現在任務結束了，你也該收心了。”

“外麵的那些花花草草，該斷就斷。別辜負了弟妹這幾年的付出，更別影響了你下一步的晉升考核。”

陸錚的拳頭緊緊握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鄭總。”

他沒有反駁。

他沒有告訴他的上司，我才是他這四年裏真正相愛的人。

他默認了婉清的謊言，默認了我是一個見不得光的、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外麵的女人”。

我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這就是他說的，連命都是我的？

原來在他的名譽和前途麵前，我什麼都不是。

老鄭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陸錚關上門，急匆匆地走向我。

“柯柯，你聽我解釋。”

“老鄭是我的直屬領導，我的晉升全捏在他手裏。如果讓他知道我打算離婚，影響不好。”

“你再忍忍，等考核結束，我馬上處理。”

我看著他焦急辯解的臉。

那張曾經讓我無比安心的臉，現在隻讓我覺得惡心。

“陸錚，我不是你的工具。”

“我不欠你，更不欠你們一家三口。”

我退回臥室，準備鎖門。

但陸錚抵住了門框。

“柯柯，你別這樣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

他紅著眼眶，聲音裏帶著祈求。

就在這時，客房裏傳來了婉清的驚呼聲。

“阿錚！小宇吐了！快來！”

陸錚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頭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我。

隻猶豫了不到兩秒鐘。

他鬆開了抵著門框的手。

“柯柯，等我一會，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向了客房。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覺得，這場拉扯真的太難看了。

客房裏傳來陸錚輕聲哄孩子的聲音，還有婉清小聲的道謝。

我沒有去關那扇門。

隻是轉身，從衣櫃的深處，拉出了我的那個黑色行李箱。

我沒有帶走很多東西。

那些他買給我的名牌包，那些我們共同挑選的家具，甚至那些合照。

我統統留在了原地。

我隻帶走了來時穿的那件舊風衣，和一些必需的證件。

秋日的風從沒關緊的窗戶縫裏漏進來。

吹散了桌上那張原本準備簽名的婚紗照訂單。

我就這樣安靜地關上了臥室的門，拎著箱子走出了大門。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質問。

把四年的青春，和那個曾經願意為我擋刀的男人，一起鎖在了門後。

我知道，從今往後，山高水長。

我與陸錚，再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