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傅輕鳶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筒子樓。
傅觀南甚至為了方便她過來,把司機老李和那輛邁巴赫都留在了路口。
狹小的屋子裏,原本屬於我的位置,徹底變成了傅輕鳶的專屬座位。
“初窈,你去樓下小賣部買瓶冰水上來。”
裴霜降坐在我那張搖搖晃晃的小板凳上,遞給我十塊錢。
“輕鳶說屋裏太悶了,喝點涼的能舒服些。”
我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幣,沒有多問一句,轉身就下了樓。
樓道的感應燈壞了很久。
我踩著滿是油汙的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上一世,我總是不甘心。
我總是問他們明明我才是你們親生的,為什麼你們眼裏隻有她?
換來的隻是傅觀南一個響亮的巴掌,和裴霜降失望透頂的眼神。
那句感情難道比不過一層血緣嗎。
像錐子一樣紮在我的心口。
所以這一世,我不問了。
我買完冰水回到屋裏時。
傅輕鳶正拿著一塊濕紙巾,試圖去擦陸言濯手背上的顏料。
“言濯哥哥,你別動,都蹭到衣服上了。”
陸言濯是個對外界觸碰極度排斥的自閉症患者。
我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讓他習慣了我坐在他身邊一米的距離。
可是現在。
傅輕鳶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他隻是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狂躁地把人推開。
“這水給你。”
我把冰水放在桌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傅輕鳶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了看那瓶水,眉頭微微皺起。
“姐姐,這水瓶子上都有灰了,你是不是去那種很不衛生的蒼蠅館子買的呀?”
她委屈地看向裴霜降。
“媽媽,我昨天剛拉了肚子,醫生說不能亂吃東西的。”
裴霜降立刻緊張起來,一把將那瓶水推遠。
“初窈,你怎麼做事的?媽媽平時沒教過你要講衛生嗎?”
她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
“你妹妹腸胃本來就弱,你是不是故意想讓她難受?”
傅觀南也冷哼了一聲。
“你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以後就別在這兒礙眼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瓶因為溫差而在外壁凝結出水珠的礦泉水。
“那家小賣部是附近唯一開著門的。”
我輕聲解釋了一句,然後走過去把水拿在自己手裏。
“對不起,是我沒看仔細,我自己喝吧。”
我擰開瓶蓋,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裏,激起一陣難受的痙攣。
傅輕鳶似乎覺得有些沒趣,又轉過頭去逗陸言濯。
“言濯哥哥,你每天畫畫不無聊嗎?我陪你玩個遊戲好不好?”
陸言濯依然沒有出聲。
但他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傅輕鳶。
準確地說,是盯著傅輕鳶頭上那個閃閃發亮的發卡。
那是係統賦予她的魅力光環具象化的一角。
我看到陸言濯慢慢抬起手。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指了指畫板。
上麵是用那支紅色鉛筆畫的一隻笨拙的小鳥。
然後,他把畫板往傅輕鳶的方向推了推。
傅輕鳶立刻驚喜地叫了起來。
“媽媽你看!言濯哥哥送我畫了!他是不是很喜歡我?”
裴霜降笑著走過去,連聲誇讚。
“是啊,輕鳶就是有福氣,連言濯這孩子都願意親近你。”
我默默地退到門外。
靠著剝落的牆皮,聽著裏麵傳來的歡聲笑語。
那隻小鳥,是我前天晚上隨口給他講的故事裏的主角。
我說小鳥沒有家,隻能一直在天上飛。
他當時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現在,他把它畫了出來,卻送給了傅輕鳶。
我不怪他。
我知道他病了,也知道係統的力量有多強大。
我隻是覺得。
比起再次被狠狠拋棄,我寧願在徹底失望之前自己選一條離開的路。
起碼這樣,我還能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