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看著鐘莉那張塗著廉價口紅的嘴一開一合,把惡毒的算計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接我回城裏?
不是為了給我一個家,而是為了讓我去當項菀的免費保姆。
上一世,他們因為我多吃了一口飯而將我拋棄致死。
這一世,卻因為缺少一個伺候項菀的工具,又要把我當成物件一樣召回。
“我不去。”我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決。
鐘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的眉毛猛地倒豎起來。
“你說什麼?你個死丫頭,別給臉不要臉!”
“鄉下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的?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
她指著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陸穗穗,聲音尖銳刺耳。
“你看看他們家,現在又收養了一個拖油瓶。”
“你以為他們以後還會管你死活嗎?有了親的,誰還顧得上你這個野種!”
沈秋蘭聽到“拖油瓶”三個字,臉色瞬間煞白。
她下意識地摟緊了陸穗穗,眼眶泛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閉嘴。”我盯著鐘莉,眼神冷得像冰。
“這裏是裴家,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項菀見狀,立刻跑過去抱住項嶽山的胳膊,帶著哭腔開始拱火。
“爸爸,姐姐好凶啊,她是不是在鄉下學壞了?”
“如果她跟我回城裏,肯定會欺負我的,我害怕......”
項菀一邊說,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我。
項嶽山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他一把甩開項菀的手,大步走到我麵前。
“老子今天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你身上流著我項家的血,生是我項家的人,死也得死在項家!”
他說完,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死死地捏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跟我走!”
項嶽山不由分說地拽著我往外拖。
我的雙腳在泥土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我沒有哭,也沒有掙紮。
我隻是轉過頭,看向站在堂屋裏的裴錚和沈秋蘭。
沈秋蘭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但她沒有動。
她的另一隻手死死地護著陸穗穗,生怕這場爭執波及到她。
裴錚的嘴唇哆嗦著,他往前邁了一步,卻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項嶽山剛才的那句“有了親的,誰還顧得上你這個野種”,像一根毒刺一樣,精準地紮進了他們最心虛的地方。
他們在顧慮什麼?
是顧慮項家終究是我的親生父母?
還是顧慮我走了,他們就可以毫無負擔地把所有的愛都給陸穗穗?
風吹過院子裏的那架空秋千,發出輕微的搖晃聲。
我收回視線,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了。
“看到了嗎?”項嶽山察覺到我的目光,得意地冷笑了一聲。
“人家根本就不想要你,你還賴在這當什麼孝女?”
“乖乖跟我回去,伺候好菀菀,老子還能賞你一口飯吃。”
他拽著我,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黑色的桑塔納停在外麵,像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等著把我吞噬。
就在項嶽山準備拉開車門的那一瞬間。
“砰”的一聲巨響。
院門被人從裏麵狠狠地一腳踹開。
木門撞在磚牆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塵。
“放開我閨女!”
裴錚紅著眼睛,手裏死死地攥著一把沾滿機油的修車扳手,像一頭發怒的獅子般衝了出來。
他一把攔在車門前,手中的扳手直指項嶽山的鼻子。
“項老哥,我敬你叫你一聲哥。”
裴錚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沙啞,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但你今天要是敢強行把伽伽帶走,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得讓你躺著出去!”
項嶽山被他這副拚命的架勢嚇了一跳,手裏的動作不由得鬆了半分。
“你......你瘋了嗎?裴錚,這可是我親閨女!”
“她現在姓裴!在我的戶口本上!”
裴錚怒吼一聲,震得路邊的樹葉都跟著顫了顫。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裴錚身後鑽了出來。
陸穗穗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的小腿。
她的小臉慘白,眼角還掛著淚珠,但那雙眼睛裏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倔強。
“不許你帶走姐姐!”
陸穗穗朝著項嶽山大聲喊道,聲音因為恐懼而發著抖,但卻沒有鬆手。
“姐姐是我的!你們這些壞人,滾出去!”
我愣在原地。
手腕上還殘留著項嶽山捏出的紅印。
我看著擋在我身前的那個高大的背影,和抱住我小腿的那個小小的一團。
壓抑了整整一世的冰冷,突然在這個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