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瑜,你能不能提前半小時到?幫忙布置一下場地,氣球什麼的晚棠買了,但她說她不會吹。"
裴淮安生日那天早上,沈嶼舟發來這條消息。
我提前一個小時到了。
搬桌子,吹氣球,掛拉花,擺餐盤。
秦晚棠到的時候,所有東西都弄好了。
她穿了條鵝黃色連衣裙,踩著小高跟,頭發卷了,妝也化了。
掃了一圈屋子,笑著說:"姐你布置得好好看!"
然後拿起手機,站在氣球牆前麵自拍了三張。
裴淮安到的時候,秦晚棠把那個手工相框遞上去。
"淮安哥,生日快樂,我自己做的。"
我站在旁邊,看著裴淮安接過相框翻來覆去地看。
"這手工也太精細了,晚棠你什麼時候學的?"
"我笨手笨腳的,做了好久才做好。"
她沒提我。
我也沒開口。
莊衍舟湊過來看了一眼:"晚棠你這手藝可以開網店了。"
秦晚棠笑得甜甜的,眼睛彎成月牙。
沈嶼舟在旁邊倒可樂,餘光掃了我一下。
什麼都沒說。
他知道是我做的。
但他什麼都沒說。
吹蠟燭的時候,五個人圍在蛋糕旁邊。
秦晚棠自然地站在裴淮安身邊,一手摟著他的胳膊。
莊衍舟站在另一側。
沈嶼舟站在秦晚棠後麵。
我拿著手機準備拍照。
"秦瑜,你幫我們拍一個。"裴淮安說。
拍照的永遠是我。
因為少我一個,畫麵剛好。
我舉起手機。
"一、二、三。"
拍完了,裴淮安看了看照片。
"這張不錯,秦瑜你拍照水平可以啊。"
"要不讓姐也進來拍一張?"秦晚棠忽然說。
裴淮安愣了一下:"哦對,來來來,用自拍杆。"
沈嶼舟去翻自拍杆,翻了一圈沒找到。
"算了算了,回頭再拍,先吃蛋糕。"
回頭。
又是回頭。
蛋糕切好了,秦晚棠給每人端了一塊。
沈嶼舟的那塊最大,裴淮安的有草莓。
端到我麵前的時候,她看了看盤子。
"姐,草莓沒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草莓有六顆。
四塊蛋糕上各放了一顆,第五顆秦晚棠自己吃了。
第六顆在她的蛋糕盤子邊上,多拿的。
分蛋糕都能分出遠近。
我低頭吃那塊沒有草莓的蛋糕。
奶油太甜了,膩得我想吐。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簽證中心發來的短信——簽證已審批通過,請於五個工作日內前往領取。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秦晚棠湊過來。
"姐,誰的消息呀?"
我鎖了屏幕。
"快遞通知。"
她眼神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笑了笑,沒追問。
下午四點,我借口有事先走了。
沈嶼舟送我到門口。
"今天辛苦了。"
"沒事。"
"晚上我送晚棠回去,可能晚一點到你那。"
"不用來了,我今天想早點睡。"
"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累。"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你早點休息。"
他的手落在我肩上又移開,像拍一個兄弟。
我走出樓道的時候,聽見身後秦晚棠的聲音從窗戶裏飄下來。
"舟哥,來玩大富翁!你跟我一隊。"
沈嶼舟笑了。
"行,我跟你一隊。"
我沒回頭。
回到家,我拉出了床底下的行李箱。
早就收拾好了。
三件冬衣,兩雙鞋,證件,藥,一台筆記本電腦。
十年的感情,裝進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還有一半是空的。
機票是三天後的,淩晨兩點的紅眼航班。
沒人知道。
秦晚棠知道offer的事,但她不知道我已經接了,更不知道簽證下來了。
我坐在行李箱旁邊,翻出手機。
通訊錄裏沈嶼舟的名字排在最上麵,備注是一個心形符號。
十年前我設的。
那年我們十六歲,他騎自行車載我去學校,書包帶纏進車輪裏,兩個人摔在路邊。
他膝蓋磕破了,第一句話是"秦瑜你沒事吧"。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我記憶裏最後一次,先問我有沒有事。
我把心形符號刪了。
備注改回"沈嶼舟"三個字。
三天後。
淩晨一點,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小區的路燈壞了兩盞,走過去的時候黑漆漆的。
網約車在門口等著。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六層的燈都是黑的。
車開了。
一路上我沒看手機。
到了機場,自助值機,托運行李,過安檢。
候機廳裏人很少,淩晨的航班總是冷清的。
廣播響了。
"前往阿姆斯特丹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拿好背包。
走到登機口的時候,手機震了最後一下。
是群消息。
秦晚棠發了一條:"明天誰有空陪我去宜家?"
沈嶼舟回:"我有空。"
裴淮安:"算我一個。"
莊衍舟:"加一。"
沒人@我。
習慣了。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走進廊橋。
身後的登機口緩緩關上。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