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你有沒有那條白色的絲巾?借我用一下,明天有個活動要拍照。"
晚飯後秦晚棠來我家找東西。
那條絲巾是我去年生日,自己買給自己的禮物。
"在衣櫃第二層。"
她翻了翻,拿出來係在脖子上,對著鏡子左右轉。
"好看嗎?"
"好看。"
"那我先借走了,用完還你。"
我知道她不會還。
上次借走我的珍珠耳環,三個月了,我問了兩次,第一次她說"忘在哪了",第二次她說"姐你別那麼小氣嘛,我幫你找找"。
後來我在她朋友圈看到了。
那對耳環戴在她耳朵上,配文是"今日穿搭"。
我沒再問。
秦晚棠坐在沙發上翻我的零食櫃。
"姐,你那個海外的offer到底接不接?"
我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上次在你電腦上看到郵件彈窗了嘛。Congratulations什麼的,我英語雖然爛但這個詞還是認得的。"
她咬了一口薯片,漫不經心的樣子。
"你要是走了,那沈嶼舟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們不是要結婚嗎?淮安哥上次還說年底幫你們看婚慶。"
"誰說要結婚了?"
"沈嶼舟說的呀,上周吃燒烤他提了一嘴,說想明年把事情定下來。"
他跟他們說想結婚。
他沒跟我說。
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姐,你那個什麼海外工作,是在哪來著?"
"荷蘭。"
"那好遠。你要是去了,逢年過節都回不來吧?"
"可能吧。"
她嚼著薯片,忽然笑了。
"姐你別真去啊,你走了誰幫我搬快遞。"
我看著她。
她笑容很真誠,眼睛彎彎的。
但我忽然聽懂了這句話底下的意思。
我走了,誰幫她搬快遞。
我走了,誰幫她跑腿拿外賣。
我走了,誰在這個小團體裏當墊腳的那個。
"開玩笑的啦,"她拍了拍我的手臂,"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嘛,我又不攔你。不過沈嶼舟肯定不同意。"
"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她歪了歪頭,"姐,你跟沈嶼舟在一起快十年了,這種大事你不跟他商量?"
十年。
這個數字從她嘴裏說出來,比我自己想的時候更沉。
十年裏,他給我發過的最長消息不超過三行。
十年裏,他記住了裴淮安愛喝美式少冰,記住了莊衍舟的貓叫什麼名字,記住了秦晚棠的所有快遞密碼。
但他不記得我怕魚刺,不吃毛血旺,不吃香菜。
他不記得我的手指縫了兩針。
他不記得我。
秦晚棠走了之後,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那封offer郵件還標著星。
入職日期是下個月十五號。
簽證材料我已經準備了兩周了。
誰都不知道。
我打開群聊,翻了翻最近的消息記錄。
上一條是秦晚棠發的花市合照。
再往上,是莊衍舟發的一個鏈接,推薦了一家新開的甜品店。
秦晚棠回:"好想去!"
裴淮安:"周末一起。"
沈嶼舟:"行,我開車。"
沒有人@我。
沒有人說"秦瑜你去不去"。
我繼續往上翻。
一百多條消息,我說過的話不到十條。
而那十條消息裏,有六條沒人回複。
像石頭丟進深水裏。
手機響了。
沈嶼舟打來的。
"你在家?"
"嗯。"
"明天下午裴淮安生日,你幫忙訂個蛋糕唄。他喜歡那個黑巧的,上次晚棠說那家店叫什麼來著......你問她要一下地址。"
"你怎麼不自己問她?"
"啊?我這邊在忙,你順手幫我問一下唄。"
順手。
幫他問秦晚棠,幫裴淮安訂蛋糕。
"對了,晚棠說她想送淮安一個手工相框,你手巧,幫她弄一下唄。"
我低頭看了看左手食指上的紗布。
"我手受傷了。"
"哦,那你用右手弄嘛,又不是不能動。"
我沉默了三秒。
"行。"
他嗯了一聲就掛了。
我放下手機,打開抽屜翻相框材料。
刻刀碰到紗布的時候,我忽然停了下來。
秦晚棠想送裴淮安手工相框。
她為什麼不自己做?
因為她知道我會幫她。
沈嶼舟為什麼不自己問秦晚棠蛋糕店地址?
因為他可以讓我問。
這個小團體裏,我是負責跑腿的那個人,負責查地址的那個人,負責訂餐的那個人,負責被裁掉的那個人。
負責存在但不被看見的那個人。
我做完了相框。
右手有幾個地方被刻刀劃了,很淺,不流血,但疼。
給秦晚棠發消息:"相框做好了,你來拿還是我給你送過去?"
她回了個語音:
"姐你最好了!你幫我送到裴淮安家吧,明天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不想讓他提前看見。"
我說好。
她又發了一條:"對了姐,那個offer的事你別跟其他人說啊,我幫你保密。"
保密。
這個詞讓我停了一下。
她說"幫我保密",意思是她隨時可以不保密。
這是一張底牌,捏在她手裏。
我回了個"嗯"。
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已經從圓變成了虧。
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那家荷蘭公司發來的,確認我收到offer了,讓我盡快回複是否接受。
我打了兩個字母。
"Y-e-s。"
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