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雨停了。

陳警官再次找到了我。

他看著我膝蓋上的傷，眼底滿是不忍。

“安安，警察叔叔幫你申請了特殊通道。”

“社區出麵開了證明，已經繞過你爸爸，把你媽媽火化了。”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淚早已流幹了。

陳警官遞給我一個廉價的木製骨灰盒。

“這是用社區經費買的，雖然不好看，但至少能讓你媽媽有個容身之所。”

我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個輕飄飄的盒子。

這就是媽媽。

那個會溫柔地給我紮辮子，會在深夜痛哭卻依然強撐著對我笑的媽媽。

現在就裝在這個冰冷的木盒子裏。

我把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裏，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離開警局後，我抱著骨灰盒直接去了傅氏集團的大廈。

今天是傅氏集團的十周年慶典。

頂樓的空中花園正在舉辦盛大的露天酒會。

我用盡全身僅存的一點力氣，避開保安，從貨梯爬到了頂樓。

剛推開頂樓的安全門，歡快的音樂聲和賓客的笑聲就灌入了耳朵。

傅承衍正端著酒杯，和蘇月謠站在一起，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我抱著盒子，一步步走向他們。

人群自動為我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傅承衍看到我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大步走過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又來幹什麼？昨天鬧得還不夠嗎？”

他的目光落在我懷裏的木盒子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

“這就是孟青霜的新道具？買個破木盒子就想來公司鬧事？”

蘇月謠也走了過來，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安安，今天可是你爸爸公司的好日子，你抱個這麼晦氣的東西來，想幹嘛呀？”

“姐姐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麼不遺餘力地咒她？”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不是道具，這是我媽媽。”

傅承衍冷笑出聲，聲音大得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你媽媽？孟青霜為了從我這裏要錢，真是什麼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你回去告訴她，她就是化成灰，我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哭鬧。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我叫了十幾年爸爸的男人。

他從來沒有相信過媽媽，也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任何留戀的必要了。

我抱著骨灰盒，慢慢往後退。

一步，兩步。

直到退到了空中花園的玻璃護欄邊。

隻要翻過去，就是幾十層樓高的萬丈深淵。

傅承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眉頭皺了起來。

“傅念安，你發什麼神經？站在那裏幹什麼，給我滾過來。”

我跨過半身高的玻璃護欄，站在了最邊緣的窄沿上。

冷風呼嘯著吹過我的耳邊。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蘇月謠嚇得躲在傅承衍身後，還在假惺惺地喊。

“安安，你別嚇阿姨啊，快下來，有什麼話好好說。”

傅承衍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傅念安。你鬧夠了沒有？給我下來。”

我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我將懷裏的骨灰盒死死護在心口。

天台的冷風刮得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隻覺得無比反胃。

媽媽，我帶你離開這個惡心的地方。

我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抱著骨灰直直墜入無邊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