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棲棲,你是不是不喜歡程柔?"
江嶼在我家廚房裏切水果,頭也不抬地問了這句。
周六下午,他難得來我這裏待一會兒。
我以為是來陪我的。
結果進門第一件事是給程柔打視頻電話,問她昨晚有沒有睡好。
第二件事是在我冰箱裏翻出一盒草莓,說要給程柔送去。
"那是我媽寄給我的。"
"就幾顆,又不是不給你留,柔柔昨天說想吃草莓。"
他已經在洗了。
我靠在冰箱上看他,"我沒說不喜歡她。"
"那你對她就不能熱情點?每次一起出來你都不怎麼說話。"
"我說了你們也聽不到。"
刀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我,"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他放下刀,擦了擦手走過來,雙手按著我的肩膀。
很認真地看著我。
"棲棲,柔柔她不容易的。"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心裏比誰都在意你。"
"是嗎。"
"你看她每次出來,第一個問的都是你到了沒有。"
"那最後一個被記起來的也是我。"
他手上的力道鬆了一點。
"你這話什麼意思?"
"跨年那天晚上,你們走了,我一個人走了兩個小時才到地鐵站。"
"你不是說打不到車?我讓你住酒店了。"
"你讓我住酒店,然後你去送程柔。"
"那不一樣,她一個女孩子......"
"我也是。"
廚房裏安靜了幾秒。
江嶼深吸一口氣,鬆開我的肩膀,退了半步。
"我沒有偏心。"
"你把我媽給我的草莓洗了要送給她。"
"這叫偏心?"
"你上次來我家,是什麼時候?"
他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我替他回答。
"兩個月前,你來拿落在我這裏的充電器。"
"順便讓我幫程柔的畫展寫邀請文案,待了十一分鐘。"
"你還計時?"
"不用計,十一分鐘,剛好泡一壺茶的時間,茶沒喝你就走了。"
他表情變了,不是愧疚,是煩躁。
"沈棲遲,你到底想怎樣?"
"我承認跨年那晚考慮不周,但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否定所有人對你的好。"
"哪些好?"
"柔柔每次都問你到了沒有,宋辭上次還幫你帶了咖啡,許衡......"
"許衡什麼?"
他卡住了。
我看著他竭力搜索關於我的好的例子,忽然覺得很悲涼。
他能隨口說出程柔喜歡什麼顏色、
吃什麼口味的蛋糕、用哪個牌子的護手霜。
對我,隻能想起別人"順便"做過的事。
我側身從他手臂下麵繞開,走到客廳拿起茶幾上的一本書。
是去年我過生日時自己買的一本詩集,
扉頁上寫著自己的名字,因為沒有別人會送。
"江嶼,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上次主動想到我是什麼時候?"
"不是因為程柔提起我,不是因為群裏有人問我。"
"是你自己,單獨想到沈棲遲這三個字的時候。"
他站在廚房門口,表情從煩躁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心疼。
是被問住了。
很久很久,他說:"我每天都在想你。"
"那你最近一次給我發消息是什麼時候?"
他下意識摸出手機翻了翻。
我看見他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他最近一次主動給我發消息,是八天前。
內容是:柔柔說那件事你別放在心上,她沒有惡意。
代程柔傳話。
"棲棲......"
"你不用解釋了。"
我把詩集放回茶幾,走到玄關換鞋。
"你去哪?"
"我約了媽媽吃飯。"
"草莓還沒切完。"
我彎腰係鞋帶的手停了一下。
"你拿走吧。"
"什麼?"
"草莓,都拿走,給程柔。"
"沈棲遲,你夠了。"
我站直身體,看著他。
他站在那裏,手上還有草莓的汁水,眉頭緊鎖。
生氣了。
因為我說把草莓給程柔,他覺得我在諷刺。
可那是我媽給我的草莓。
我隻是說了一句實話。
"我不想吵架。"他壓低聲音,
"你冷靜一下,我先走了。"
他穿好鞋,拎起車鑰匙,猶豫了一秒看著廚房裏那盤切好的草莓。
最後還是拿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很輕,比他的存在感還輕。
我站在玄關,看著他留下的一雙拖鞋。
是他去年放在這裏的。
整整一年,他總共穿了三次。
三次裏有兩次是來找東西。
我蹲下來,把那雙拖鞋裝進一個袋子裏,放在門口的鞋櫃旁邊。
手機響了。
群消息。
程柔發了一張草莓的照片。
"天呐好甜,江嶼你從哪兒買的?"
江嶼回:"秘密。"
宋辭:"這個品種不便宜吧。"
許衡:"看著不錯。"
我關掉手機。
站在窗邊,看樓下江嶼的車開走了。
副駕駛座上,放著那盒我媽寄來的草莓。
我拉開抽屜,翻出護照、幾張銀行卡和一個信封。
信封裏是半年前就辦好的調令。
公司海外分部的崗位,媽媽替我留著,說等我想好了就走。
我把信封拆開,把調令攤平在桌上,拿出筆。
簽名的時候手很穩。
一筆一劃,沈棲遲。
三個字寫完的時候,窗外剛好有飛機飛過去。
飛得很高,尾翼的燈在暮色裏一閃一閃。
像一個人走夜路時口袋裏快沒電的手機。
不是不亮。
是隻夠照自己腳下那一小塊路。
簽完字我拍了張照片發給媽媽。
她三秒鐘就回了電話。
"想好了?"
"嗯。"
"什麼時候走?"
"這周。"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
"好。媽去給你收拾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