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板是一塊塊釘上去的。
林遠山拿著錘子,每敲一下,房間裏就暗一分。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們忙碌。
像在看一場荒誕的默劇。
沈素雲在一旁遞釘子,偶爾用手背抹一下眼角。
“半夏,你別怪媽心狠。要是你真跑了,你姐就沒命了。”
“她在哪?”
我突然開口。
沈素雲的手頓了一下。
釘子掉在地上。
她慌亂地蹲下去撿。
“她......她失蹤了啊。我們也在找她。”
“是嗎。”
我看著她的背影。
“昨天半夜,我在門外聽到了你的手機鈴聲。你叫了一聲‘秋秋’。”
沈素雲撿釘子的手僵住了。
林遠山的錘子停在半空。
“她沒失蹤,對不對?”
我站起來,走到他們身後。
“她隻是躲起來了。躲在你們安排好的安全地方。看著你們把我賣掉,替她還債。”
“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遠山轉過身,臉色鐵青。
“你姐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走投無路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
林遠山冷笑。
“報警有用嗎?那是地下賭場的高利貸!報警人家就會撕票!”
“所以你們就撕我的票?”
“你是她妹妹!”
林遠山吼出了這句他認為最理直氣壯的話。
“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上大學,你為這個家付出點怎麼了?”
“我付出的還不夠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上大學的學費是我自己打工賺的。每個月工資給你們八成。我用剩下的錢攢首付買的房子,名字寫的是你們。你們還想讓我付出什麼?我的命嗎?”
沈素雲站起來,拉住我的手。
“半夏,你別這樣說。你姐從小身體就不好,她受不了這個苦。”
她拿出手機,解鎖。
“你姐說她想跟你通個話。你聽聽她的聲音,你就忍心嗎?”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按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那邊傳來了海浪的聲音。
“喂?媽?”
林知秋的聲音傳出來,帶著點慵懶的沙啞。
完全聽不出半點走投無路的絕望。
“秋秋啊......”
沈素雲立刻帶上了哭腔。
“半夏不肯聽話,她非要報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傳來林知秋不耐煩的聲音。
“林半夏,你是不是有病?”
我看著那部手機,沒說話。
“我不過就是運氣不好輸了點錢,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她在那頭理直氣壯。
“趙老板雖然年紀大點,但人家有錢啊。你嫁過去又不用吃苦,每個月還能拿零花錢。這種好事輪到你,你還拿喬?”
“好事?”
我終於開口。
“既然是好事,你為什麼不自己嫁?”
“我哪能嫁給他!”
林知秋聲音拔高了。
“我男朋友可是陸家的少爺,我以後是要當豪門闊太太的!我怎麼能嫁給那種土鱉!”
我笑了。
她要當豪門闊太太,所以要把我推進土鱉的火坑。
“林半夏,我警告你,你別給我耍花樣。趕緊把字簽了。”
她在那頭冷冷地說。
“要是連累了我和陸少的事,我饒不了你。”
“秋秋,你別生氣,別氣壞了身子。”
沈素雲急忙對著手機說。
“媽會勸她的,你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海鮮少吃點,你過敏。”
海島。海鮮。
我被關在這個沒有光亮的房間裏,連一口幹淨的水都喝不上。
而那個欠下巨額賭債的罪魁禍首,正在海島上度著假,關心著海鮮過敏的問題。
電話掛斷了。
沈素雲收起手機,看著我。
“你聽到了?你姐也有她的難處。她以後要是嫁進陸家,還能忘了你的好?”
“滾。”
我吐出一個字。
沈素雲愣住了。
“你這孩子......”
“我叫你們滾!”
我抓起桌上的那個舊水杯,狠狠砸在門上。
玻璃碎了一地。
林遠山臉色陰沉。
“我看你是瘋了。把門鎖上!明天抬也要把她抬走!”
他拉著沈素雲走出去。
沉重的木門再次關上,外麵傳來落鎖的聲音。
窗戶已經被木板完全封死。
房間裏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我坐在黑暗裏,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
伸出手,撿起其中最大的一塊。
邊緣很鋒利,割破了我的手指,滲出血珠。
我沒有感覺到痛。
隻有一種徹骨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