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我帶著新電腦去了公司。
外企的辦公室在CBD的頂層,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的繁華全景。
我剛在工位上坐下,老板的秘書就走了過來。
“Vivian,老板叫你去一趟辦公室。”
我合上電腦,起身走過去。
推開門,老板正看著麵前的一份報告,眉頭微皺。
“你昨晚發來的合同最終版,我看過了。”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
“數據做得很漂亮,客戶那邊也很滿意。但有一點我不明白。”
“你為什麼要把最後兩頁的附加條款刪掉。”
我心裏一沉。
附加條款。
那是關於產品售後服務的核心約定,是公司利潤的重要保障。
“我沒有刪。”
“你自己看。”
他把電腦屏幕轉過來。
那是一份文檔,時間戳顯示是昨天下午四點修改的。
正是我電腦進水前,最後一次保存的版本。
但那個版本裏,附加條款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不僅如此,甚至連客戶的簽名頁都被替換成了一張空白圖片。
“這不可能。”
我脫口而出。
昨天下午,我明明已經核對完畢,準備發送的。
“這是係統自動同步到雲端的版本。技術部已經查過日誌,修改IP就是你家裏的地址。”
老板的聲音冷了下來。
“Vivian,你也是老員工了。這種低級錯誤,我不能接受。”
“如果客戶因為這份漏洞百出的合同拒絕簽字,公司的損失,你承擔得起嗎?”
我站在辦公桌前,渾身冰冷。
修改IP是我家。
那個時間段,隻有一個人進了我的房間。
沈若微。
她不是不小心灑了咖啡。
她是在灑咖啡之前,動了我的文檔。
她知道我一直在為這個大客戶熬夜,她知道這份合同對我有多重要。
她更知道,隻要毀了這份合同,我就會失去老板的信任,甚至失去這份工作。
這樣,我就會重新變成那個一無是處、隻能依附於家庭的廢物。
“老板,給我半個小時。”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會把完整的合同重新發給您。”
“不用了。”
老板合上電腦。
“我已經讓二組的Linda接手了這個項目。你先回去休息幾天,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狀態。”
這是變相的停職。
我走出辦公室,周圍的同事都在低頭忙碌,沒有人看我一眼。
在這個講究效率的地方,失敗者沒有同情。
我回到工位,拿起手機,撥通了家裏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爸爸。
“喂。”
“讓沈若微接電話。”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她不在家,去上衝刺課了。”
“她昨天下午,是不是動了我的電腦。”
“你這孩子怎麼又提這事。她不是道過歉了嗎?你還要怎麼樣?”
“她刪了我的客戶合同,導致我今天被停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爸爸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少在那血口噴人。微微連你那個破軟件怎麼用都不知道,她怎麼刪你的東西。”
“明明就是你自己工作不用心,被老板罵了,就回來找你妹妹背鍋。”
“沈念安,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惡毒。為了推卸責任,連自己親妹妹都要誣陷。”
我閉上眼睛,聽著他在電話那頭的咆哮。
沒有用的。
無論我拿出多少證據,在他們眼裏,沈若微永遠是純潔無瑕的,而我永遠是心思歹毒的。
“好。”
我輕聲說。
“我不找她背鍋。”
我掛斷了電話。
收拾好桌上的東西,把新電腦裝進包裏。
我拿著辭職信,重新走進了老板的辦公室。
老板看著桌上的信封,有些意外。
“Vivian,我隻是讓你休息幾天,沒說要辭退你。”
“是我自己要走。”
我看著他。
“這份合同的問題,我會負責到底。二組的Linda搞不定這個客戶,她沒有相關的行業經驗。”
“我會用個人的名義,幫公司把這個單子簽下來。作為交換,我要帶走我手裏所有的客戶資源。”
老板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簽下來。”
“憑我做了五年,從來沒有失過手。”
我拿出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備用方案,放在他麵前。
“這是我針對客戶痛點做的備用計劃。您看完再做決定。”
十分鐘後,老板簽了字。
我走出了那棟大廈。
陽光刺眼。
手機再次響起,是媽媽打來的。
“你爸說你工作丟了?丟了就趕緊滾回來。微微今天考試狀態不好,你回來給她做頓飯,好好哄哄她。”
“順便把你的行李都搬回來,外麵租房多貴啊,你現在又沒收入。”
我站在街頭,聽著她的施舍。
“我不回去了。”
“什麼?”
“那五千塊錢我不要了,就當是這二十年來,我給你們的房租。”
“沈念安,你瘋了嗎。”
媽媽尖銳的聲音穿透耳膜。
“你一個沒工作的廢物,不靠家裏你能在外麵活幾天。我警告你,你今天不回來,以後死在外麵也別找我們收屍。”
“好。”
我掛斷了電話。
取出手機卡,折成兩半,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從這一刻起,沈念安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不需要任何人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