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中午十二點。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我媽。
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一種施恩般的表情。
“怎麼住這種破地方。連個電梯都沒有。”
她一邊抱怨,一邊自顧自地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我的桌子上。
“給你燉了排骨。你爸還在生氣,我背著他偷偷給你送來的。”
我看著那個保溫桶,沒有說話。
“行了,別垮著個臉了。”
她環視了一圈這個隻有三十平米的開間。
“你看看你,非要賭氣搬出來,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這麼寒酸。你那點工資,夠交房租嗎?”
“找我什麼事。”
我拉開椅子坐下,沒有碰那個保溫桶。
媽媽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態度這麼冷硬。
“你這孩子,怎麼跟媽說話的。我來看看你不行嗎?”
她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語氣放緩了些。
“微微下午要去區圖書館自習,我看你這兒離得近,就尋思讓她中午過來休息一下。”
“不行。”
我拒絕得很幹脆。
“怎麼就不行了。”
她的聲音立刻拔高了。
“你租的地方,你妹妹來坐一會兒怎麼了。你還真把這當自己家了。”
“我付了房租,這裏就是我的私人空間。”
“你付了房租你也是我生的。”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沈念安,你別以為搬出來翅膀就硬了。你那個破電腦,你爸拿去修了,人家說主板燒了,修要兩千塊。”
“你爸沒舍得修,直接給你扔了。回頭我給你買個二手的,兩三百塊錢就能湊合用。”
扔了。
我存了三年資料的電腦,就這麼被他們當垃圾扔了。
“那裏麵有我很重要的文件。”
“什麼文件能比兩千塊錢重要?你就是個客服,裝什麼白領。”
她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鑰匙給我一把。微微一點半過來,你別在家待著礙她的眼,去樓下咖啡館坐會兒。”
我看著她伸出來的那隻手。
手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那是我去年發年終獎時給她買的。
“鑰匙沒有。排骨你拿走。”
我站起身,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請你出去。”
媽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沈念安,你趕我走?我是你媽。”
“你現在隻是一個擅闖別人住宅的陌生人。”
“好,好得很。”
她氣得臉色發白,一把抓起桌上的保溫桶。
“你別後悔。你以為你那個破工作能幹一輩子?等你以後嫁不出去,別回來求我跟你爸。”
她走到門外,突然停了一下,回頭冷笑。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小姨今天中午辦搬家宴,請了全家。”
“大家都在問你怎麼沒來,我說你工作忙,脫不開身。”
“微微可是帶著她新買的幾千塊的裙子去的,大家都誇她漂亮懂事。”
“你就在這破房子裏,繼續做你的窮酸客服吧。”
她踩著高硬底皮鞋,蹬蹬蹬地下了樓。
我關上門,把鎖擰死。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我拿出來,是外婆發來的語音。
“念安啊,你小姨今天搬家,你怎麼沒來啊?”
“你媽說你在家做客服,連請假都不敢請,怕被老板開除。你這工作也太憋屈了,還不如跟你妹一樣,安安穩穩考個公。”
“你妹妹今天穿得可漂亮了,親戚們都說她以後有福氣。你啊,也長點心,別總惹你媽生氣。”
我聽完語音,沒有回複。
從小到大,這種拉踩我已經習慣了。
沈若微是眾星捧月的公主,我就是那個粗鄙不堪的陪襯。
我打開手機裏的銀行APP。
卡裏還有兩萬塊錢。
這是我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原本打算用來付這套房子的首付。
現在看來,得先買台新電腦了。
下午,我去了一趟數碼城。
買了一台性能最好的輕薄本,花了一萬二。
刷卡的時候,我沒有半點心疼。
因為我知道,這些工具能幫我賺回更多的錢。
從數碼城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我站在路邊打車,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我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賀修齊的側臉。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把電腦包放在膝蓋上。
“又買電腦了?”
他瞥了一眼那個標誌。
“嗯。舊的被我爸扔了。”
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賀修齊打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你家人的做事風格,確實有些特別。”
“是特別偏心。”
我看著車窗外閃爍的霓虹燈。
“在他們眼裏,沈若微的錯題本比我的命重要,她的一句心情不好,就能毀掉我吃飯的工具。”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忍到現在。”
“因為這是我最後一次忍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
“賀先生,謝謝你的房子。我會盡快搬走的。”
他皺起眉。
“我沒趕你走。”
“我知道。但我需要一個徹底屬於我自己的地方。一個他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車廂裏安靜下來。
隻有車載香水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好。”
過了很久,他說。
“如果你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幫我的,隻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