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初八。

整個屋子被布置得像個荒誕的劇場。

客廳裏的沙發被搬空，搭起了一個小型的儀式台。

林誌遠請了幾個遠房親戚來觀禮。

他們圍坐在餐桌旁，磕著瓜子，眼神在我和林清婉之間來回打轉。

“哎喲，小婉這婚紗真漂亮。”

“晚櫻啊，你也別急，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他們不知道內情，隻當這是一場普通的喜事。

主臥的門終於開了。

顧時淵被林誌遠和另一個親戚半架著走了出來。

他瘦了一大圈。

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嘴唇幹裂。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

他想往我這邊走，卻被林誌遠死死鉗住胳膊。

“時淵，今天大喜的日子，別出洋相。”林誌遠壓低聲音警告。

顧時淵沒有理他。

他死死盯著我。

“晚櫻......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

我搖搖頭，眼眶發酸。

林清婉穿著拖尾婚紗，拿著捧花走了出來。

她走到顧時淵身邊，強行挽住他的胳膊。

“時淵，你看我今天美嗎？”

顧時淵轉過頭，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令人作嘔的垃圾。

“滾。”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親戚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林清婉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淚立刻蓄滿了眼眶。

蘇玉如趕緊打圓場。

“這孩子，緊張得都說胡話了。”

“時淵這幾天感冒發燒，嗓子不舒服。”

她給司儀使了個眼色。

司儀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儀式吧。”

“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林清婉迫不及待地打開戒指盒。

裏麵是原本屬於我和顧時淵的訂婚對戒。

她拿出男戒，去拉顧時淵的左手。

顧時淵猛地甩開。

他雖然虛弱，但那一甩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戒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叮”的一聲砸在電視牆上，滾落到角落裏。

“我說了，滾！”

顧時淵甩開林誌遠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向我。

客廳裏一片死寂。

親戚們麵麵相覷，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蘇玉如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

從口袋裏拿出那個裝玉鐲的絲絨盒子。

當著所有人的麵，她打開盒子，用兩根手指捏住玉鐲。

“晚櫻，你非要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是不是？”

“我最後數三聲。”

“你現在就讓他把戒指戴上。”

“一。”

我看著那隻鐲子。

那是外婆在病床上，親手戴在我手腕上的。

“晚櫻啊，外婆保佑你以後平平安安，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二。”蘇玉如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顧時淵擋在我身前。

“別逼她。”

“有什麼衝我來。”

林誌遠抄起旁邊的掃把，指著顧時淵。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進了我家的門，就得聽我家的規矩！”

“三。”

蘇玉如的手指鬆開。

翠綠的玉鐲在半空中失去支撐，直直朝大理石地麵墜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防盜門被人從外麵用外力強行破開。

巨大的撞擊聲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蘇玉如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玉鐲。

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魚貫而入。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這裏有人涉嫌非法拘禁和限製人身自由。”

“請問是誰報的警？”

林誌遠手裏的掃把掉在了地上。

蘇玉如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裏的絲絨盒子滑落在地。

我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對生了我、養了我，卻從未愛過我的父母。

“警察同誌。”

“是我報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