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了一整夜。
我坐在床沿,看著窗外路燈下被風吹得東搖西晃的樹影。
門外一直沒有動靜。
手機沒有信號,應該是林誌遠關了家裏的路由器,並開啟了信號屏蔽器。
這是他以前防著我半夜上網看小說時買的東西。
沒想到現在用在了這裏。
天微亮的時候,門鎖響了。
蘇玉如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
“吃點東西。”
我沒有接。
“顧時淵在哪?”
“他還在客房睡著。”
蘇玉如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自顧自地坐下。
“昨晚小婉在客房陪了他一整夜。”
我渾身一僵。
猛地站起身往外衝。
蘇玉如沒有攔我,隻是在背後淡淡地說了一句。
“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你去了又能改變什麼?”
我衝到客房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
林清婉正坐在床邊,背對著門。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
那是上個月我給顧時淵買的生日禮物。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林清婉。”
她轉過頭,眼角還帶著未幹的淚痕,但嘴角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晚櫻,你別怪時淵。”
“昨晚他喝了點酒,可能把我當成你了。”
我走過去,一把扯開被子。
顧時淵和衣躺在床上,眉頭緊鎖,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
他衣服扣子完好,隻是呼吸沉重,像是陷入了極度疲憊的沉睡。
我轉頭盯著林清婉。
“你給他吃了什麼?”
林清婉瑟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有......我隻是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蘇玉如慢條斯理地走進來。
“小婉一片好心照顧他,你怎麼血口噴人?”
“他自己壓力大,沒休息好而已。”
我懶得和她們廢話,伸手去拉顧時淵的胳膊。
“時淵,醒醒。”
他沒有反應,隻是低低地呢喃了一聲。
體溫燙得嚇人。
“他發燒了,我要帶他去醫院。”
林誌遠像一座山一樣堵在門口。
“家裏有退燒藥,不用去醫院。”
“你現在把他帶出去,左鄰右舍看見了像什麼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兩個女兒搶一個男人。”
我氣笑了。
“你們現在做的事,和搶有什麼區別?”
林誌遠臉色一沉。
“這是為你好!”
“時淵昨晚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拉著小婉的手叫她的名字。”
“他心裏是有小婉的。”
“你強扭的瓜不甜,何必自取其辱?”
謊言說得麵不改色。
顧時淵從不叫林清婉的名字,他嫌她矯情,一直隻叫她“你姐”。
我繞開林誌遠往外走。
“我去打120。”
蘇玉如歎了口氣。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裏麵是一隻翠綠的玉鐲。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我一直鎖在抽屜的最深處。
“晚櫻,你外婆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多讓著姐姐。”
“這鐲子要是摔碎了,你外婆在九泉之下得多寒心啊。”
她的手指捏著鐲子的邊緣。
懸在堅硬的瓷磚地麵上方。
我停住腳步。
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指甲掐出血絲。
“媽,那是外婆的遺物。”
“是啊。”蘇玉如溫柔地看著我。
“隻要你乖乖聽話,等小婉和時淵辦完婚禮,這鐲子媽媽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你這麼有本事,重新找個男人結婚很容易的。”
“就當是還了你欠姐姐的債。”
我看著那隻鐲子。
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顧時淵。
“我欠她什麼了?”
從小到大,我不爭不搶。
衣服穿她剩的,補習班的名額讓給她。
現在連我愛的人也要剝奪。
林清婉走過來,輕輕拉住我的衣袖。
“晚櫻,我知道你恨我。”
“可是我真的好喜歡時淵。”
“你能不能......再讓給我一次?”
我甩開她的手。
嫌惡地看著她身上的那件男士襯衫。
“你喜歡就去撿。”
“但他不是垃圾,不會任由你們擺布。”
蘇玉如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她把玉鐲重新裝回盒子裏,放進自己的口袋。
“既然你不吃敬酒,那就別怪媽媽狠心。”
“這兩天你就在家裏待著,哪也別去。”
“婚禮的請柬我已經發出去了,下個月初八。”
“伴娘的衣服,下午會有人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