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被掛斷的手機,冷風直往脖領子裏灌。
烤腸機上的油滋滋作響。
一個穿著製服的人走過來,踢了一腳烤腸機的輪子。
“說幾次了,這裏不讓擺攤,趕緊滾!”
我慌忙護住機器。
“大哥,我這就走,這就走。”
我手忙腳亂地拔掉電瓶線,把東西往三輪車上搬。
凍僵的手指不聽使喚,一根烤腸掉在了地上,沾滿了灰塵。
我心疼地撿起來,正想吹吹灰。
一雙穿著限量版小羊皮靴子的腳停在我麵前。
“哎呀,麥麥,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我順著靴子往上看。
唐糖穿著那件三十萬的高定貂皮大衣,化著精致的妝,手裏還拎著剛買的奢侈品購物袋。
她捂著嘴,滿臉心疼地看著我。
“你看看你的手,都爛成什麼樣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手背,但在距離幾厘米的地方又嫌棄地縮了回去。
我把那根臟了的烤腸扔進垃圾桶。
“你怎麼在這兒?”
她撥了撥新做的頭發,笑得很甜。
“周嶼說帶我去兜兜風,剛巧路過這兒,我就讓他停一下。”
“他說他怕看見你這副樣子心裏難受,就在車裏等我了。”
我轉頭看向路邊。
那輛邁巴赫停在不遠處,車窗緊閉。
周嶼連下車跟我打個招呼都不願意。
唐糖湊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麥麥,你這攤子也別擺了,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啊。”
“你聽周嶼的,去把那一百二十萬借來。”
“等他生意做大了,咱們不就跟著享福了嗎?”
我抽出胳膊,繼續收拾三輪車。
“我借不到。”
“網貸平台把我拉黑了,高利貸也不借給我。”
唐糖皺起眉頭,表情變得有些責怪。
“你怎麼這麼不努力啊?”
“周嶼為了你們的未來在外麵打拚那麼辛苦,你連這點忙都幫不上。”
“你不知道他剛才在車裏有多發愁。”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她。
“你不是有大平層嗎?”
“你去拿去抵押,錢算我借你的。”
唐糖立刻後退了一步,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
“你瘋了吧?”
“那房子是我名下的,憑什麼去抵押?”
“再說了,那房子是你自願買給我的,說是為了咱們的姐妹情。”
“現在你想拿回去抵押給周嶼,你安的什麼心啊?”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
“麥麥,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周嶼那麼優秀,多的是小姑娘往上撲。”
“你要是連這點支持都給不了他,以後拿什麼留住他?”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當初係統發布任務,要求我給她買一套江景大平層。
我為了提現進度,咬牙簽了無數個借款合同。
她搬進去那天,抱著我哭得稀裏嘩啦,說這輩子我是她最親的姐妹。
現在,她穿著我買的高定,坐著我買的豪車。
卻站在寒風中,指責我不夠努力。
係統麵板再次跳動。
【距離任務結束還剩二十二小時。】
倒計時像催命符一樣在我眼前閃爍。
唐糖見我盯著空氣發呆,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行了,別裝可憐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轉身準備上車,突然又停下腳步,走回烤腸機前。
“對了,正好我有點餓了。”
她理所當然地拿起剩下的兩根烤腸。
“這我就拿走了啊,反正你這臟兮兮的也賣不出去。”
沒等我說話,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邁巴赫的尾氣噴了我一臉。
我孤零零地站在天橋底下,周圍的人來人往。
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是催收短信。
“蘇麥女士,您的貸款已逾期四十五天,請於今日內結清五萬八千元欠款,否則我們將采取法律手段。”
一條接一條,瞬間塞滿了通知欄。
我蹲在地上,捂住臉。
差一點,就差這最後的一百二十萬。
隻要湊夠了,五千億就能到賬。
我就能把所有的屈辱都還回去。
我猛地站起來,推著三輪車往最近的典當行跑。
“老板,你看我這個三輪車加上這套設備,能當多少錢?”
典當行老板像看叫花子一樣看著我。
“滾滾滾,我們這是收金銀首飾的,你拿破爛來幹什麼!”
我被趕了出來。
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街邊的櫥窗裏展示著昂貴的珠寶和名表。
我停在一家百達翡麗專賣店門口。
玻璃反光映出我破洞的衛衣和凍僵的臉。
一百二十萬。
我連一百二十塊都掏不出來了。
腦海中,係統的聲音依舊毫無感情。
【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
我握緊拳頭,對著空氣問。
“係統,我放棄這個任務行不行?”
【放棄任務將視為違約,提現進度清零。】
我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不甘心。
三年了,我承受了這麼多。
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嶼發來的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