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入夜,我準時出現在景淵的院子裏。
院子裏點著幾盞昏黃的燈籠。
景淵坐在石桌旁,裴芷蘭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她正為他披上一件洗得發白的披風。
看到我來,景淵甚至沒有抬頭。
“我以為你不敢來。”
他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
“我為什麼不敢來?我今天來,就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掰扯清楚。”
我拿出一張昨晚連夜手繪的物流路線圖。
“景淵,你仔細看。”
“這七年來,我所有的物資都是通過‘黑鴉’驛站轉交給你院子裏的管事李四。”
“我們現在就把李四叫出來對質,查驗每一筆物資的流水。”
景淵終於抬眼看我,眼神裏滿是嘲弄。
“沈明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李四已經被你收買,你現在叫他出來,不過是陪你演一場戲罷了。”
裴芷蘭在旁邊輕聲附和。
“明珠姐姐,你就別再逼景淵哥哥了。”
“那些餿飯和爛樹皮,我們都已經處理掉了,不會有人知道姐姐的惡行的。”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撕爛她那張嘴的衝動。
“裴芷蘭,你閉嘴。”
我轉頭看向景淵。
“你不信我沒關係,你總信你自己的人吧?”
“讓淩風去把李四帶來,如果是我收買了他,我任由你處置。”
景淵冷冷地看了我半晌。
他轉頭對淩風使了個眼色。
淩風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淩風提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胖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負責接頭交接的管事李四。
李四一看到景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啊!”
我站起身,指著李四。
“李四,你當著景淵的麵說清楚,每個月黑鴉驛站送來的箱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麼!”
李四渾身一抖,偷偷瞥了裴芷蘭一眼。
裴芷蘭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簾,沒有任何動作。
李四立刻指向我,大聲哀嚎。
“主子,都是沈大小姐逼奴才的啊!”
“沈小姐每個月送來的,就是那些發黴的爛樹皮和長了蛆的剩飯!”
“她還逼著奴才把原本幹淨的米糧倒進臭水溝,換成這些汙物給您送去!”
“她說......”
景淵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她說什麼?”
李四咬著牙,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她說,落水狗就該吃狗食,休想吃一口幹淨飯!”
這句話一出,整個院子的空氣仿佛都凍結了。
我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滿口謊言的下人。
“你放屁!”
我一腳踹在李四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我什麼時候給過你爛樹皮!我送的明明是五常大米!”
淩風立刻拔出佩刀,擋在李四麵前。
“沈小姐,當著主子的麵殺人滅口,您真當景府沒人了嗎!”
李四連滾帶爬地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主子明鑒!奴才有沈小姐的親筆信為證!”
淩風接過信,遞給景淵。
景淵展開信紙,隻掃了一眼,手背上的青筋便根根暴起。
他猛地將信紙砸在我的臉上。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信紙飄落在地,上麵赫然是我的字跡。
寫著如何吩咐李四將上好米糧替換成餿水,語氣刻薄狠毒。
我看著那極其逼真的模仿字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為了把我踩進泥裏,裴芷蘭還真是煞費苦心。
“這不是我寫的。”
我平靜地看著景淵。
“你若是有點腦子,就該知道,我若真想羞辱你,大可光明正大,何必多此一舉寫這種留人把柄的信?”
景淵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
他眼底的寒意仿佛要將我千刀萬剮。
“光明正大?”
“沈明珠,你最喜歡的,不就是這種躲在暗處看人搖尾乞憐的戲碼嗎?”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景淵縱然再落魄,也容不得你這般戲耍。”
“從今日起,你若再敢踏入這裏半步,我必斬斷你的雙腿。”
他甩開我,冷冷地下令。
“來人,把她給我扔出去。”
兩名粗壯的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裴芷蘭走上前來,撿起地上的信紙,假惺惺地歎氣。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呢,快給景淵哥哥認個錯吧。”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忽然笑了。
“裴芷蘭,你以為你贏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