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詢問室裏的燈慘白刺眼。
警察讓我從昨晚的祭祖宴開始說起。
我將花生月餅、地下室裏的椅子、綁帶、保鮮膜和攝像機全部說了出來。
說到顧清趕來接我時,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隻是把我帶走。
陪我報了警。
又收留了我一晚。
第二天,她就死了。
警方調出我昨晚的報警記錄,又核對了我和顧清的通話時間。
中午十二點十七分,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
當時她剛做完手術,背景裏還有護士催她簽字。
她語氣正常,甚至答應晚上給我帶糖醋排骨。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幾個小時後突然自殺?
我一口咬定,顧清的死和白家有關。
可警方調取的醫院監控顯示,下午三點五十二分,顧清獨自走進電梯。
電梯直達頂樓。
從電梯口到天台,沿途沒有第二個人出現。
現場也沒有明顯的打鬥和拖拽痕跡。
十一分鐘後,她從樓頂墜落。
聽見這些,我渾身冰冷。
顧清沒有被人推下去。
她是自己走上天台的。
可我不信她想死。
為了確認她進入電梯前是否接觸過可疑人員,警察讓我辨認了一段監控。
畫麵裏,顧清穿著白大褂走進電梯。
動作正常,神色平靜。
她按下頂樓按鈕,低頭站在角落。
電梯門即將合上時,她突然抬起頭,看向角落裏的監控。
“停。”
畫麵定格。
顧清臉色慘白,嘴唇緊緊抿著。
那不是一個準備尋死的人該有的表情。
那是恐懼。
她知道自己將要麵對什麼。
卻連求救都不敢。
我讓警察將畫麵倒回去。
這一次,我看清了。
顧清抬頭時,嘴唇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想說什麼。
可還沒發出聲音,她便迅速低下了頭。
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她獨自走上天台?
又是什麼,讓她害怕到不敢向任何人求救?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重新回憶。
婆婆遞月餅時的笑容。
白景川掐住我下巴時的眼神。
地下室裏早已打開的攝像機。
還有顧清出現以後,白家人異常平靜的反應。
他們沒有追趕。
沒有爭搶。
甚至沒有強行把我帶回去。
像是根本不擔心我會逃。
第一世,我拒絕月餅,被保鮮膜活活悶死。
第二世,我吃下月餅,被關進冷庫凍死。
這一世,我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吃。
我把月餅帶出了白家。
然後,顧清死了。
三次經曆裏,始終沒有改變的是什麼?
中秋。
祭祖。
那塊印著“團圓”二字的月餅。
還有我肚子裏的孩子。
所有混亂的線索驟然串在一起。
我猛地抬起頭。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