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第三天,我回到工作室。
畫架旁邊的鏡子裏,我下意識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
那裏原本掛著褚家的平安扣,現在隻剩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褚鶴庭進來時,我正在給《黎明》補最後一層光。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站在我身後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終於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
那時他坐在地上替我削鉛筆,說:“等你去巴黎,我一定坐第一排。”
可他開口時,聲音很平靜。
“巴黎青年藝術展那邊,署名改成雪桐。”
我的筆停住。
“你說什麼?”
褚鶴庭沒有看我,隻看著那幅畫。
“雪桐以後可能再也拿不了畫筆,她需要這個機會。”
我看著他。
“這幅畫,我畫了三年。”
“我知道。”
他說得很輕。
“所以它才配得上巴黎青年藝術展。”
原來他知道這幅畫對我意味著什麼,所以,他要拿走它。
我問:“那我呢?”
褚鶴庭沉默片刻。
“你以後還能畫。”
他像是覺得這句話不夠,又補了一句:“我會給你辦個人畫展,請最好的策展人。等風頭過去,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我忽然笑了。
“所以我的黎明,要拿去照亮她?”
褚鶴庭皺眉:“黎聽,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他走過來,像從前一樣想摸我的頭。
我偏開了,他的手僵在半空。
“背上的傷還沒好,我想休息。”
他這才想起,我剛被他取走一片皮。
那點愧疚又浮上來。
“我讓陳銘來拿資料。”
頓了頓,他說:“晚上慈善晚宴你不用去了。你身體不好,我讓雪桐替你出席。”
我看著他。
慈善晚宴是藝術展前最重要的露麵,原本主辦方邀請的是我。
褚鶴庭也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麼,聲音放緩了些。
“你別多想。隻是露個麵,她需要被看見。”
話音剛落,他手機響了。
免提沒開,可病房太靜,我還是聽見沈雪桐柔弱的聲音。
“鶴庭,我是不是讓黎小姐為難了?要不算了吧,我隻是......很想再站到畫前一次。”
褚鶴庭的神色立刻軟下來。
“別多想,她會理解。”
掛斷電話後,他看向我。
“黎聽,雪桐撐不了太久。”
我點了點頭。
“拿走吧。”
褚鶴庭怔了一下。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求他不要毀掉我的三年。
可我沒有,我早就明白,不被愛的人,眼淚都很多餘。
等他走後,我把最後一張原始草圖拿出來,和外婆那張打印紙一起放進鐵盒。
打印紙上,我名字旁邊的小太陽,是外婆用紅筆畫的。
旁邊還有她歪歪扭扭寫的一行字: 【我們聽聽,畫的是天亮。】
褚鶴庭剛才離開時,鞋底踩臟了紙角。
我用指腹擦了擦,沒擦幹淨。
那道灰印像一塊陰影,壓在太陽上。
晚上,沈雪桐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她穿著我的禮服,戴著我的平安扣,挽著我的未婚夫。
身後的展板上,是我的《黎明》。
她配文:
【謝謝你,讓我重新擁有黎明。】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點了個讚。
下一秒,褚鶴庭的電話打來。
“你什麼意思?”
我問:“點讚也不行嗎?”
他沉默兩秒。
“黎聽,別陰陽怪氣。雪桐今天很開心,你不要破壞她的心情。”
“不會。”我說,“我祝她開心。”
褚鶴庭鬆了口氣。
“你懂事一點,我不會虧待你。”
電話掛斷,工作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拿起美工刀,劃開畫布。
第一刀,從太陽中心穿過去。
刀鋒割開畫布時,我沒有哭。
我隻是想起外婆說過:
“我們聽聽,總會天亮的。”
可現在,我親手把天亮燒了。
火光吞掉最後一片畫布時,係統聲音響起。
【倒計時: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