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麵水鏡裏沒有我的五個孩子。
三個月前,他們把五枚本命鈴係在一隻撥浪鼓上。
說隻要我搖三下,無論身在何處,都會回家。
我原想宴後再介紹。
如今隻能提前了。
八哥還在追問。
“五個孩子到底多大?”
“最小的八百多歲。”
“你管八百多歲的叫孩子?”
“他叫我娘,我有什麼辦法。”
晏無咎聽完,卻徹底失去耐心。
“一家人死到臨頭,還有心思說笑。”
他抬手一抓,我整個人被仙力拖到陣心。
幾位哥哥同時衝撞鎖鏈,八域山河跟著震蕩。
大哥厲喝:“都住手!”
他們隻能停下,看著我被推入陣中。
大哥神色驟變:“放開她。”
“原來玄蒼妖王也會著急。”
晏無咎將一隻金環扣在我腕上,那是專門擒妖的鎖妖還。
我沒有妖力,金環鎖不住我。
可上麵的仙咒專壓凡骨,沉得我手臂發麻。
八哥猛地起身,鎖鏈瞬間繃緊。
水鏡裏,又有大片慘叫襲來。
我立刻瞪他:“坐回去。”
八哥咬著牙。
“桑寧。”
“坐回去。”
他狠狠閉了閉眼,重新退回王座。
晏無咎笑了:“小殿下沒修出妖丹,倒修出了幾分膽量。”
“可惜沒用,不過我也懶得碾死一隻螻蟻。”
但沒人會覺得他有這麼好心。
果然,下一秒,一張空白契書扔到大哥麵前:
“玄蒼,在斷親契上落印。”
“從此她不是妖族公主,我便放她離開。”
他明知八個哥哥最在意我,卻用斬斷親緣,狠狠羞辱他們!
可哥哥們來不及憤怒,晏無咎已經抬起手:
“否則每過一刻,我便讓她多受一道金咒。”
第一道咒光已經落在我肩頭。
並不見血,卻像有整座山壓了下來。
我站不穩,單膝磕在陣紋上。
大哥握著王座的手猛然收緊,黑金扶手當場裂成兩半。
晏無咎冷冷一笑:
“怎麼,八域和一個廢物妹妹,很難選?”
大哥第一個將血印按在契書上:
“她不是萬妖宮的人。”
三哥別過臉,也按下血印。
“從今往後,她的事與我無關。”
一個,兩個,三個。
他們剛才寧願被鎖妖陣困著,也不肯交出一枚王印。
如今為了送我走,斷親契卻簽得一個比一個快。
二哥落印前,朝我比了個幼時哄我睡覺的手勢。
七哥說與我恩斷義絕,背後的藤蔓卻掉了一地葉子。
輪到八哥時,他死死盯著我,眼圈都紅了。
“桑寧,你除了闖禍,還會什麼?”
“滾遠點。”
“以後別回來煩我。”
他把血印砸了下去。
斷親契金光大盛。
我腰間象征小殿下身份的玉牌應聲裂開。
晏無咎滿意了。
他撤掉我腕上的金環,又朝殿門揚了揚下巴。
“走吧。”
八哥立即催我。
“聽不懂人話?趕緊走。”
大哥則轉過頭,再沒看我。
可我知道,他怕再多看一眼,就裝不下去了。
我從八位哥哥麵前走過。
大哥沒有回頭。
一縷黑色妖力卻從他指間鑽進我的袖子。
緊接著,是二哥的青光、三哥的火光,還有其餘哥哥的本命妖力。
八股力量悄悄纏在一起,化成一張破界符。
這是他們被鎖住後,唯一還能送出來的力量。
八哥嘴上叫我滾,尾巴卻一直伸向我離開的方向。
像小時候每一次哄我睡覺那樣,輕輕碰了碰我的裙角。
我鼻子突然有點酸。
這群笨蛋不是不要我。
他們是把最後一條生路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