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後,我加入了共感項目的海外康複中心。
新的治療方案取消了傷害轉移機製。
我負責整理病例和評估受試者風險,不再進入任何人的意識。
傅硯深每周都會給我發郵件。
第一封是道歉。
第二封是他恢複的記憶。
第三封裏,他說自己想起了求婚那晚。
那天停電,他點了滿屋蠟燭,戒指卻掉進蛋糕裏。
我吃到戒指時差點崩掉一顆牙。
他跪在地上笑得說不出話,最後被我踹了一腳。
曾經珍貴的回憶,如今讀起來隻像別人的故事。
我沒有回複。
一個月後,他來到康複中心。
他站在大廳裏,手中沒有鮮花,也沒有貴重禮物。
隻有一本厚厚的治療記錄。
“我把缺失的資料補齊了。”
“每一次治療後發生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我翻開第一頁。
上麵記錄著我第一次共感後高燒,他卻在昏迷中抓著我的手不放。
第二十七頁,是我因為心臟問題被送進急救室。
第一百零九頁,是醫生勸我終止治療,我仍簽下繼續確認書。
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
薑予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傅硯深站在我對麵。
“我不是來逼你複婚的。”
“我隻是想把我欠你的,一件件還清。”
“公司已經設立患者家屬保障基金。”
“你的研究成果也會以你的名字發表。”
我合上記錄本。
“這些是你應該做的。”
“我知道。”
“做完以後,也不代表我會原諒你。”
“我知道。”
他從前從不肯這樣低頭。
如今學會了,卻已經沒有意義。
傅硯深在附近住了下來。
他不再堵我的門,也不再以丈夫的身份幹涉我的生活。
隻在中心缺少設備時,以匿名方式補齊資金。
後來設備名單公開,我讓人將錢退了回去。
他沒有再送。
同事問我是否還愛他。
我認真想了很久。
或許愛過。
隻是那份愛早已耗盡在一千多個等待他醒來的夜晚裏。
人不能永遠靠過去活著。
項目結束那天,我準備回國。
傅硯深來機場送我。
他比半年前瘦了許多,手腕上戴著我們的舊婚戒。
那枚戒指不合尺寸,被他用細鏈串了起來。
“予眠。”
他將一封信遞給我。
“如果有一天,你願意重新認識我。”
“我會從第一天開始等。”
我沒有接那封信。
廣播正在提醒旅客登機。
我拖著行李,朝安檢口走去。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你真的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嗎?”
我停了幾秒,卻沒有回頭。
“傅硯深,你知道我最遺憾的是什麼嗎?”
“不是你忘記了我。”
“是你忘記我之後,我仍然等了你三個月。”
如果我早點離開,就不會看著他一遍遍選擇喬若棠。
也不會把最後一點愛,消耗在證明自己值得被相信上。
他啞聲問我。
“那你恨我嗎?”
“不恨了。”
愛和恨都需要力氣。
我已經不願再把力氣花在他身上。
飛機穿過雲層時,城市變成越來越小的光點。
我打開手機,刪除了那幾百封沒有回複的郵件。
最後一封停留在屏幕上。
傅硯深說,他已經恢複了全部記憶。
他記得婚禮上答應過我,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先相信我。
也記得事故發生前,他護住我時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眠眠,別怕。
可後來讓我最害怕的人,也是他。
我按下刪除鍵。
窗外晨光穿透雲層,落在我的手背上。
那裏曾經戴過婚戒,如今隻剩一道很淡的痕跡。
再過一段時間,連這道痕跡也會消失。
而傅硯深會帶著恢複的全部記憶,永遠記得他親手失去了誰。
至於我,不會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