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我醒來時,窗外已經天黑。
傅硯深坐在病床邊,身上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
他握著我的手,眼睛裏全是血絲。
這樣的場景,我曾幻想過無數次。
我以為他恢複記憶後,會認出守在床邊的我。
如今終於輪到他守著我,我卻隻想把手抽回來。
他察覺到我的動作,手指僵硬地鬆開。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
“嗯。”
“項目的全部資料,我已經讓人恢複了。”
“嗯。”
“喬若棠承認,她隻參加過一次治療討論。”
我閉上眼,沒有接話。
傅硯深的聲音越來越啞。
“我不知道共感治療會傷害你。”
“如果我知道,我絕不會讓你繼續。”
“傅硯深。”
我打斷他。
“你確實不知道治療的代價。”
“可宴會上替她定我的罪,是你自己的選擇。”
“凍結我的賬戶,把她帶進婚房,也是你的選擇。”
“授權她銷毀記錄,仍然是你的選擇。”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失憶可以解釋你不愛我。”
“卻不能替你做過的事免責。”
病房裏安靜得隻剩儀器聲。
很久以後,他低下頭。
“對不起。”
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向我道歉。
可它來得太晚了。
第二天,喬若棠被警方帶走調查。
她為了取代我,買通項目助理修改參與記錄,還隱瞞了傅硯深恢複記憶所需的關鍵資料。
她並不是真的愛他。
傅硯深昏迷時,她擔心要照顧一個病人,選擇遠走。
如今她回來,隻因為傅硯深重新掌權。
真相公布後,傅家董事會撤銷了她在基金會的所有職務。
她來醫院求過傅硯深。
隔著病房門,我聽見她哭著解釋。
“我隻是太想回到你身邊。”
傅硯深的回答很平靜。
“所以你讓我傷害了真正救我的人。”
“做選擇的是你。”
喬若棠的聲音帶著恨意。
“如果你真的愛薑予眠,就算失憶也不會一次次站在我這邊。”
門外安靜下來。
她說中了他最不敢麵對的事實。
傅硯深沒有因為失憶變成另一個人。
他隻是習慣我永遠不會離開。
哪怕他忘了我,也本能地認定我的付出不需要回報。
辦理出院那天,他把一疊文件交給我。
裏麵有恢複的財產權限、項目股份和公司補償。
我隻留下原本屬於我的部分。
“這些不是補償,是你本來就應該還給我的。”
傅硯深站在走廊裏,聲音很輕。
“那我要怎麼補償你?”
“不需要。”
“予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終於叫出了從前的稱呼。
我卻沒有回頭。
“我躺在治療艙裏時,曾經最想聽你這樣叫我。”
“後來我每失去一次意識,就告訴自己,隻要你能醒,我什麼都能原諒。”
我停下腳步。
“可你醒來以後,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救活一個人,不代表能換回他的愛。”
傅硯深追到醫院門口。
他想拉我,又在碰到我之前收回手。
“我已經想起一些事了。”
“我們的婚禮,還有你第一次帶我去見你父母。”
“以後會想起來更多。”
我望著他泛紅的眼睛。
“可我已經不想陪你回憶了。”
車門關上時,他仍站在原地。
這一次,被留下的人終於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