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殿外再次傳來慘叫。

父皇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幾個皇兄雙眼赤紅，卻隻能守在禦階前。

我實在聽不下去，從金柱後走了出去。

“大半夜的，吵什麼呢？”

殿上的人同時回頭。

大皇兄臉色驟變。

“老七？”

四皇兄幾步衝到我麵前。

“你怎麼還在這兒？”

“你們說話這麼大聲，我想走也走不安穩。”

“那也不是你出來的時候！”

四皇兄抓住我的胳膊。

“趕緊去後殿。”

我甩了兩下，沒甩開，索性抱怨：

“四哥，你抓疼我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怕疼？”

“什麼時候我也怕疼啊。”

四皇兄被我堵得沒話說。

靖王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蕭昭野，你是在嫌本王吵？”

我看了他一眼。

“我昨晚聽了一夜的曲，好不容易回來想補覺。”

“皇叔非要這時候帶人進宮，就不能小點聲嗎？”

靖王猛地站起。

“放肆！”

他身後的親衛齊齊拔刀。

刀鋒出鞘的瞬間，幾位皇兄立刻擋在我身前。

二皇兄橫劍護住我。

大皇兄伸手將我往後推。

四皇兄更是回頭罵道：

“讓你少說兩句，你聽不懂是不是？”

我縮在他們身後，小聲嘟囔：

“明明是他先嚇唬我。”

“你還說！”

父皇抓起奏折砸向我。

“這裏沒你的事！”

“滾回去玩你的鬥雞！”

奏折砸在我肩上，一點也不疼。

我抬頭看向父皇。

他嘴上罵得厲害，握住龍椅扶手的手卻在發抖。

靖王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

“皇兄不必演戲。”

“七皇子既然出來了，就一起留下吧。”

父皇臉色驟白。

“他不懂朝政，也從未與你結怨！”

“生在皇家，就是他的罪。”

靖王抬起手。

“等本王登基，可以給他一個痛快。”

二皇兄的劍鋒直指靖王。

“那你先問問我的劍。”

靖王身後的親衛立刻圍上來。

我從幾位皇兄身後探出頭。

“別動刀啊。”

“有話慢慢說，刀要是劃到臉怎麼辦？”

四皇兄額角直跳。

“都要沒命了，你還管臉？”

“那也不能死得太難看。”

大皇兄回頭瞪我。

“閉嘴，跟老四走。”

我委屈地撇了撇嘴。

“走就走，凶什麼？”

我轉身時，衣袖掃過禦案。

裝著血書的木匣掉在地上。

八家舊信和聯名血書散了一地。

其中一張，恰好滑到我的靴邊。

我原本想繞過去，目光卻落在鎮國公的落款上。

等等。

昨夜畫舫上，鎮國公世子喝得爛醉。

他抱著酒壇笑了半宿，說他爹在外麵偷養了個唱曲的，被他娘堵在別院。

鎮國公翻牆沒跑掉，右手被一棍打斷。

世子怕我們不信，還掏出他爹用左手寫的認錯書。

那字歪得像蚯蚓爬。

可眼前這封血書，落筆穩健，筆鋒有力。

半點都不像斷了右手的人寫的。

我彎腰撿起血書。

鎮國公的名字旁邊，緊挨著安遠侯的簽名。

昨晚紅綃姑娘還哭著求我救她哥哥。

她哥哥在安遠侯府當差，親眼看見安遠侯染病昏倒。

人已經昏迷七日，連湯藥都灌不進去。

一個斷了右手。

一個昏迷不醒。

偏偏都能在昨日寫下血書，擁立靖王登基。

這也太巧了。

“怎麼？”

靖王盯著我手裏的血書，冷冷開口。

“七皇子鬥雞聽曲在行，難道還看得懂這個？”

四皇兄拉住我的衣袖。

“老七，別管了。”

我卻沒有動。

手指緩緩撫過鎮國公的落款。

八家筆跡是真的。

私印也是真的。

可寫下血書的人，未必是八位家主。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靖王的目光。

他麵上依舊鎮定，握著刀柄的手卻悄悄收緊。

我忽然笑了。

“皇叔。”

我抖開血書，指向上麵的兩個名字。

“一個斷了右手，一個昏迷七日。”

“居然還能在同一天提筆擁立你。”

靖王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我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你這封八家血書——”

“莫不是在夢裏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