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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周出了名的紈絝皇子。

皇兄們領兵平亂、入朝理政，我包畫舫、養戲班，一夜揮霍萬金。

他們談朝局、論權謀，我卻隻愛召集王孫公子們鬥雞聽曲、跑馬溜街。

皇兄們常當麵譏諷，說我是丟盡皇室顏麵的紈絝草包。

我懶得反駁。

反正我輸掉半座王府，父皇也隻會問我銀子夠不夠花。

直到靖王封鎖京城，率三萬大軍逼宮。

他亮出八大世家的親筆血書，聲稱世家勳貴已盡數擁立他為新帝。

若父皇不交出玉璽，天亮前，大周便要改朝換代。

滿朝文武焦頭爛額，幾位皇兄想盡招數，也尋不到破局之法。

靖王踏入金殿，逼父皇當眾退位。

我剛從畫舫回來，被滿殿刀光晃得眼疼：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靖王臉色一沉，幾位皇兄立刻擋在我身前。

父皇更是怒斥：

“這裏沒你的事，滾回去玩！”

我撇嘴轉身，卻瞥見那封血書。

等等？

昨夜聽曲時，鎮國公府的世子不是還笑他爹偷養外室，被他娘打斷了右手？

畫舫的紅綃姑娘也哭著說，安遠侯染了病，已經昏迷七日。

那這封昨日才寫成的八家血書——

莫不是靖王夢裏寫的？

······

“最後一道宮門也失守了。”

二皇兄蕭承烈摘下染血的頭盔，重重放在案上。

“神策營副統領臨陣倒戈，靖王的人已經占了東華門。”

金殿裏無人出聲。

大皇兄捏著京城布防圖，眉頭緊鎖。

“城外援軍呢？”

“進不來。”

三皇兄指向沙盤。

“靖王拿著八大世家的聯名血書，聲稱勳貴盡數擁立他。”

“沿途守將分不清真假，誰也不敢貿然動兵。”

丞相跪在殿中，官袍後背已經濕透。

“陛下，血書上不但有八位家主的筆跡，還有他們的私印。”

“靖王正是靠這封血書籠絡舊部，集結三萬兵馬。”

“他已經放出話來。”

“天亮前若見不到玉璽，便讓皇城血流成河。”

父皇坐在龍椅上，不過一夜，鬢邊便白了大半。

而我靠在殿角的軟榻裏，正在翻教坊司新送來的曲譜。

《將軍破陣》太吵。

《忠臣死諫》不吉利。

還是《春宵醉》好些。

四皇兄蕭承驍一轉頭，正好瞧見我提筆圈曲子。

他臉色頓時黑了。

“老七，這種時候，你還在挑曲子？”

我揉了揉沒睡夠的眼睛。

“昨晚那幾個樂師彈得我頭疼。”

“總不能今夜還聽他們亂彈。”

“宮門都破了！”

“我聽見了。”

我縮了縮肩膀，小聲抱怨：

“四哥，你別這麼大聲，我昨晚本來就沒睡好。”

四皇兄差點把手裏的劍扔過來。

“你知不知道靖王逼宮是什麼意思？”

“知道。”

我抱緊軟枕。

“就是他想搶父皇的龍椅。”

“那你還不著急？”

“我急也沒用啊。”

我抬頭看他。

“你們都想了一晚上，我又幫不上忙。”

“再說，我一緊張就頭疼。”

四皇兄被我氣得胸口起伏。

“蕭昭野，你真是——”

“行了。”

父皇打斷他，嗓音沙啞。

“跟他生什麼氣？”

四皇兄咬牙坐了回去。

我小心將曲譜往懷裏藏了藏。

他們總說我是個扶不上牆的紈絝。

可我也沒辦法。

讓我鬥雞、挑曲、辨美酒，我還能說上幾句。

軍政朝局這些東西，我聽一會兒便犯困。

上個月，我鬥雞輸了城南一排鋪子。

四皇兄追著我罵了三日。

第四日，他卻讓管家送來兩間酒樓，嘴上還說是怕我窮得丟皇家的臉。

父皇就更別說了。

我前腳包下流雲河最貴的畫舫，後腳他便讓內務府問我，銀子夠不夠花。

大皇兄將血書遞給鑒印官。

“筆跡和印章，再查一遍。”

幾名官員立刻跪下查驗。

我端起茶杯嘗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

我頓時皺起眉。

“高全，我想喝熱的。”

父皇額角跳了跳。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挑茶？”

我委屈地看向他。

“兒臣又沒說要喝雨前龍井。”

“有口熱的就行。”

父皇抓起奏折，像是想砸我。

大皇兄連忙開口：

“父皇，七弟昨晚才回來，您別跟他計較。”

我立刻往大皇兄身後躲了躲。

“還是大哥疼我。”

大皇兄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你少說兩句。”

鑒印官查了許久，終於顫聲稟報：

“陛下，筆跡沒有問題。”

“八枚家主私印，也都是真的。”

父皇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褪了下去。

就在此時，一名禁軍渾身是血地衝進金殿。

“陛下！”

“靖王已經過了承天門！”

“最多半炷香，他就會到金殿！”

幾位皇兄同時拔劍。

二皇兄快步過來，一把將我從軟榻上拉起。

“老七，你先去後殿。”

我差點弄灑手裏的茶。

“二哥，你輕一點。”

“這裏馬上要動刀，你留下做什麼？”

“可我還沒喝到熱茶。”

四皇兄氣得推了我一把。

“先去後殿等著，等天亮了，我讓人給你送十壺！”

我眼睛一亮。

“這可是你說的。”

“快去！”

我抱著曲譜，不情不願地繞到金柱後麵。

剛走出幾步，殿門便轟然洞開。

靖王蕭衡身披黑甲，帶著數十名刀兵踏進金殿。

他仰頭望向龍椅，緩緩笑了。

“皇兄。”

“你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