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妹妹是雙生子。
可她受的傷,最後都會十倍落在我身上。
她七歲墜馬,隻擦破手臂,我卻斷了一條腿。
她十歲誤食毒果,不過腹痛半日,我卻吐了三天血。
她十五歲從閣樓摔下,被樹枝穩穩接住,我卻在床上昏迷了整整半年。
整個侯府都知道此事。
所以父親不許她騎馬,母親不許她登高,就連兄長送她的魚,都要親手挑淨每一根刺。
他們說保護好她,也是為了保護我。
隻有國師偷偷告訴我,這叫共命。
隻要替她受滿九次死劫,我便能還清命債,轉世投個好胎。
天機不可泄露。
這件事,隻有他知我知。
我盼了許多年,終於盼來第九次。
冰湖裂開時,顧昭月掉進水裏,哭著向我求救。
我站在岸邊,認真鼓勵她。
“別怕,再往下沉一沉。”
母親趕來後,氣得扇了我一巴掌。
“你明知道月兒出事,自己也會受傷,竟還盼著她死!”
兄長跳進冰湖,將顧昭月救了上來。
慌亂中,不知是誰撞了我一下。
我也跌進了冰窟。
母親抱著顧昭月,冷眼看著我掙紮。
“她受傷,你便要害她。”
“如今月兒得救,你又故意跳下去裝可憐。”
“旁邊就有浮木,自己抓著上來。”
我放鬆身體,任由冰水將我淹沒。
沒別的意思,我純粹急著去投胎。
......
我醒來時,母親正摟著顧昭月喂薑湯。
她隻是受了寒,臉色比我還好。
我卻在冰水裏泡得太久,手腳凍得發紫,喘口氣都疼。
可我沒死。
我閉上眼,把冰湖上的事重新想了一遍。
顧昭月落水後,很快被人救了上去。
後來是有人撞到我,我才跌進冰窟。
那不是替她受劫。
自然不能算第九次。
白忙一場。
顧昭月靠在母親懷裏,怯生生地看我。
“姐姐,你當時為什麼不救我?”
“你還說,反正最後死的是你,難道你想看著父親母親和兄長難過嗎?”
母親的臉沉了下來。
我沒法解釋。
國師說過,九次共命的天機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否則前八次全不作數。
我隻能盯著顧昭月,傻嘿嘿的樂。
看來,下一次得讓她傷得重些。
下午,她來我房裏用膳。
剛吃完,她就伸手去折窗邊的紅梅。
我看見枝頭的尖刺,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一送。
刺紮破她的指腹。
與此同時,我掌心猛地裂開一道深口。
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顧昭月隻疼了一下。
我的傷卻深可見骨。
共命還在。
母親聞訊趕來,立刻叫大夫給我們包紮。
這種事,侯府上下早已知道。
顧昭月磕一下,我便會傷筋動骨。
她病一場,我便要在床上躺半個月。
父親因此不許她騎馬,不許她登高,連吃魚都要讓人將刺挑幹淨。
所有人都怕她受傷。
因為她一傷,我便會傷得更重。
隻是他們不知道,我盼的正是這個。
當夜,我帶著錘子去了顧昭月的院子。
我撬鬆她每日請安必經的石階。
第二日清晨,院外果然傳來尖叫。
顧昭月踩空,隻扭傷了腳。
我卻在房中聽見自己的骨頭哢嚓一響。
右腳當場斷了。
大夫替顧昭月揉腳時,父親從石階後找出了我的錘子。
“又是你?”
他衝進來,狠狠摔在我床邊。
“你明知道月兒受傷,自己會疼上十倍,為什麼還要害她?”
母親氣得眼睛通紅。
“你寧可搭上自己,也不肯讓妹妹好過?”
我低頭看著腫起的腳踝。
“她傷得太輕了。”
父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瘋子!”
顧硯舟扶著門框,失望地看著我。
“顧昭寧,你到底有多恨她?”
我沒有回答。
等他們都走了,我拿出一枚銅錢,在背麵刻下一道淺痕。
這種程度,連半劫都算不上。
想讓我死,顧昭月還得再努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