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傭人將我拖進雜物間,反手鎖上了門。
我跌倒在地,受傷的手掌壓在冰冷的地板上。
玻璃碎片還紮在肉裏。
鮮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
我顧不上處理傷口,爬到門邊,用力拍了幾下。
“放我出去。”
“求求你們,讓我走吧。”
門外的傭人沒有回應。
我隻能提高聲音。
“我不會找媒體,也不會再回來。”
“我隻是不能死在這裏......”
走廊忽然安靜下來。
片刻後,媽媽冰冷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來。
“剛簽完聲明就尋死覓活,你還想嚇唬誰?”
“蘇念,收起你那些心思。”
“天亮以後,我們自然會讓你走。”
她的腳步漸漸遠去。
我跪在地上,嘴裏湧出大片鮮血。
我捂住嘴,身體蜷縮成一團
樓下重新響起音樂。
大概是蘇媛媛的生日宴還沒有結束。
我靠著門坐了很久。
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骨頭像被人一寸寸敲碎。
鼻血也止不住,很快染紅了領口。
我怕弄臟蘇家的房間,隻能用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擦拭。
可是血越來越多。
怎麼也擦不幹淨。
我低頭看著外套上的暗紅色痕跡,忽然想起養母把我趕出家門時說的話。
“要死就死遠一點,別晦氣了我們家。”
沒想到回到親生父母身邊,我還是成了晦氣的人。
擦到最後,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能慢慢挪回床邊。
從外套口袋裏取出那張被揉皺的診斷書。
上麵寫著白血病晚期,隨時可能出現嚴重出血。
醫生曾問我,能不能聯係到直係親屬。
如果家人願意配型,或許還能爭取一點時間。
那時候我滿懷期待地說:
“我很快就能找到爸爸媽媽了。”
如今,我真的找到他們了。
可是他們卻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翻過診斷書,在背麵吃力地寫道:
房子我不要。
錢我也不要。
放棄繼承的文件,我已經簽了。
我從來沒想過搶走妹妹的位置。
今晚的事,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如果我死了,請不要害怕。
最後一行,我寫了很久。
對不起。
還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筆從指間滑落。
我把診斷書放到枕邊,又從口袋裏取出小兔子發卡。
兔子已經少了一隻耳朵。
背麵的“囡”字,也快被磨平了。
十五年來,每次挨打,我都靠著它熬過去。
我一直相信,隻要活著,就能回家。
可真正回家以後,我才發現。
不是每一個被丟掉的孩子,都有人等她回來。
我將發卡別進頭發裏。
鏡子裏的女孩麵色灰敗,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一點也不像媽媽記憶中的囡囡。
“媽媽。”
我輕輕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樓下忽然響起歡呼聲。
大概是蘇媛媛開始許願了。
我閉上眼,替她許了一個願望。
希望她永遠都不要知道,被爸爸媽媽拋棄是什麼感覺。
胸口的疼痛漸漸消失。
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恍惚間,我好像又看見媽媽蹲在麵前,把小兔子發卡戴在我頭上。
“囡囡真漂亮。”
我想抱抱她。
可手臂抬到一半,便重重落了下去。
宴會一直持續了一整晚。
天亮後,傭人來到房間門外。
她敲了幾次門,始終沒有聽見回應。
媽媽正在樓下陪蘇媛媛吃早餐。
聽見傭人的稟告,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昨晚鬧著要走,現在又故意不出聲?”
蘇媛媛擔憂地看向樓上。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氣?”
媽媽握住她的手。
“別怕。”
“她今天就會離開,以後沒人再和你爭。”
爸爸讓司機將車開到門口。
媽媽則拿起鑰匙,親自上了樓。
她站在門外,用力拍了拍房門。
“蘇念,別再裝了。”
房間裏一片死寂。
媽媽將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開,聲音裏已經滿是不耐煩。
“你不是急著走嗎?”
“起來,現在就滾出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