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養父母扔出家門那天,我已經白血病晚期。
他們嫌我治病費錢,隻給我留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
我躺在路邊緩了很久,才從貼身口袋裏拿出一枚褪色的小兔子發卡。
五歲那年,媽媽親手把它別在我頭上:
“我們囡囡戴著真漂亮。”
後來我被人販子賣進大山。
每次被毒打一頓關在柴房後,我都會攥著它哭。
我相信爸爸媽媽一定在找我。
隻要我活下去,總有一天能回家。
靠著“回家”這個念頭,我就這樣熬過了整整十五年。
我順著記憶找到那棟老房子時,裏麵正在舉辦生日宴。
媽媽摟著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親手將皇冠戴在她頭上。
我站在門外,剛想叫她,卻聽見爸爸歎了口氣提起往事:
“當年要不是把老大賣了,哪能湊夠錢救媛媛。”
媽媽立刻沉下臉:
“都過去十五年了,還提這個幹什麼?”
“媛媛聽到該難過了。”
“再說了,那人說了會給她找個好人家,我生她一場也算對得起她了。”
我低頭看著掌心生鏽的小兔子發卡,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回來。
原來十五年來,根本沒有人在等我回家。
不過幸好,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
我將發卡重新放回口袋,轉身往外走。
院子裏擺滿了鮮花和彩燈,每一處都貼著蘇媛媛的照片。
五歲,十歲,十五歲。
照片裏的她被爸爸媽媽簇擁在中間,笑得燦爛。
那些也曾是我做夢都想擁有的東西。
我扶著牆走了幾步,胸口忽然一陣悶痛。
喉嚨裏的血沒壓住,濺在了雪白的玫瑰上。
“你是誰?來我家幹什麼?”
身後傳來媽媽警惕的聲音。
我連忙用袖子擦掉血,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下一秒,眼前驟然發黑,我一頭栽倒在石階旁。
掌心鬆開,那枚小兔子發卡滾到了媽媽腳邊。
她原本要叫保安,看到發卡後,嗓子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
我慌張地想要撿起來,卻被她搶先一步。
發卡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兔子少了一隻耳朵,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囡”字。
媽媽盯著那個字,臉色瞬間一變。
她猛地蹲下來,撥開我額前淩亂的頭發。
看到了我的左耳後,有一道月牙形的燙傷。
五歲那年,我打翻了她的水杯燙到了耳朵。
她一邊替我擦藥,一邊抱著我哭了很久。
那是我對她最後的記憶。
“你是蘇念?”
媽媽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她太用力了,正好按在養父昨天打出的傷口上,
疼得我發抖。
爸爸蘇明遠也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從發卡移到我臉上,第一反應卻不是驚喜,而是防備。
“你從哪知道這裏的地址的?”
我張了張嘴。
“我自己找來的。”
爸爸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既然一直記得,為什麼偏偏今天回來?”
屋內傳來賓客的笑聲。
蘇媛媛戴著皇冠從人群裏走出來,看見媽媽抓著我,腳步頓住。
“媽媽,她是誰?”
媽媽下意識鬆開我的手,快步擋在了她麵前,將她輕輕推回了房間。
“沒誰,一個遠房親戚。”
遠房親戚。
我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笑的很苦澀。
明明,我也是從她身體裏生出來的孩子。
可她卻不願意認我。
爸爸聲音冷了下去。
“當年那個人明明說過,會把你送給一戶沒有孩子的富裕人家。”
“他們沒有孩子,會把你當親生女兒養。”
“你現在穿成這樣,是故意回來博同情嗎?”
我愣住了。
“我被賣進了山裏。”
“他們不是好人。”
“養父喝醉就打我,養母還會把我鎖進柴房。”
媽媽臉色驟然難看。
“夠了。”
“十五年前,我們親眼看過對方送來的照片。”
“你穿著新衣服,住的房子也不差。”
我愣了一下。
我想起每年春節前,養父母都會帶我去縣城照相。
衣服是借的。
房子是照相館裏的背景。
拍照時養母站在鏡頭外,用藤條指著我。
我如果不笑,當晚就沒有飯吃。
如果衣服被弄臟一點,我會被吊起來打。
“照片是假的。”
我的聲音有些啞。
“他們逼我拍的。”
爸爸臉上開始不耐煩,
“行了,你剛回來就編這種故事,無非是想讓我們愧疚。”
“你想要多少錢?”
他從錢包裏取出一遝現金。
“這裏有一千塊錢。”
“拿了錢,趕緊走。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
我低頭看著那些錢。
十五年前,他們賣掉我,拿錢救蘇媛媛。
十五年後,他們又想用錢把我送走。
“我不要錢,我......”
爸爸眯起眼睛。
“嫌少?”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蘇媛媛再次推開了門。
“爸媽你們怎麼還不過來,我要切蛋糕了!”
媽媽回頭應了一聲,然後握緊我的手腕,低聲警告:
“暫時留下可以。”
“你可以暫時留下。”
“但媛媛不知道當年的事。”
“你要是敢讓她傷心,我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