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樓走廊盡頭那間閑置病房,燈是壞的。
護工把我從輪椅上扶到床邊,拉了一下床頭燈的開關。
沒亮。
"這間好久沒人住了,燈泡估計壞了。"
他看了看走廊,"你先躺著,我明天叫人來換。"
他出去了。
門帶上的那一聲,走廊裏最後一點聲音也斷了。
我一個人坐在黑暗裏。
窗外最後一點天光從窗簾縫裏擠進來,隻夠看見床單的輪廓。
肚子裏那種撕裂的墜痛越來越猛。
我摸到床頭呼叫鈴,按下去。
沒有聲音。
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有。
這間閑置病房的呼叫鈴沒有接進護士站。
我掏出手機,給媽媽打去電話。
占線。
我又打給顧景言。
響了六聲,無人接聽。
手抖得屏幕上的字都看不清,給媽媽發去消息:
【媽,裙子下麵全是血,不是羊水,快來救我。】
發完後,我又給顧景言發:
【老公,寶寶不動了,求求你現在過來救救寶寶。】
消息發完,我徹底失去所有力氣。
手機從手裏滑下去,砸在地磚上,屏幕朝下扣著。
我想撿,彎不下腰。
一彎腰,身下就湧出一大股東西。
我伸手去摸了一下裙子。
手指上的東西看不清顏色,但我聞到了。
鐵鏽味。
是血。
我想喊。
張了嘴,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小得我自己都聽不見。
我從床上滑下來,膝蓋砸到地磚上。
疼,但比不上肚子裏的疼。
我往門口爬。
每動一下,裙子底下就拖出一條痕跡。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麼。
夠到了門把手,發現門被外麵人從外麵鎖死了。
而我的最後一絲力氣也已經用完。
我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下去,身體慢慢靠著門框往下墜。
好冷。
從腳底往上的冷。
我把手貼在肚子上。
寶寶,是媽媽對不起你。
今天早上你爸爸給我切了個小蛋糕,上麵插了一根蠟燭。
他說許個願。
我說,希望你健健康康。
他摸著我的肚子笑,說有他在產科守著,能出什麼事。
可是寶寶,你怎麼不動了。
我的手從肚子上滑下來。
視線越來越暗,分不清是天黑了還是眼睛不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是第二天早上的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拐過走廊。
她看見那間病房的門鎖著。
探頭往裏看了一眼,她的拖把掉在地上。
下一秒,尖叫聲劃破了整個五樓:
"救、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