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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產期比預想的來得更快。

這天夜裏，沈素寧躺在床上，下腹猛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墜痛。

羊水順著被褥漫開。

“秉成......我疼！我要生了！”

沈素寧死死摳著床沿的木料，發出淒厲的叫喊。

屋門被哐當撞開。

周秉成光著腳跑進來，甚至來不及披一件外衫。

他撲到床邊，一把抱住疼得滿頭冷汗的沈素寧，嗓音抖得不成調。

“媽！快叫接生婆！素寧發動了！”

外頭的周老太連滾帶爬地往外衝，鞋子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撿。

灶房裏很快燒起了滾燙的開水，白色的水汽順著門縫鑽進來。

屋子裏亂成一團，全家人都在拚了命地想把這個孩子迎接到人間。

可縮在子宮深處的我，卻調動起渾身所有的力氣，死死攀附在母親的骨盆上方。

我不出去。

我死都不能出去！

前兩世的死亡陰影我還沒有忘記。

一旦鑽出產道，肯定又跟前兩世一樣逃不過一個死字！

因為直到這一刻，我和母親依然沒有找到前幾世悲劇的真相。

“孩子......阿寶......”

沈素寧的意識在劇痛中開始渙散。

我的抗拒，直接引發了難產。

接生婆卷著袖子，滿手是血地從沈素寧腿間抬起頭，衝著周秉成急喊：

“不行啊秉成！胎位不正，孩子橫在裏頭不肯下架！”

“再這麼耗下去，大人孩子都得憋死，得一屍兩命啊！”

跪在床頭的周秉成通紅著雙眼，膝蓋重重砸在泥地上。

他反手死死攥住接生婆的棉襖領子，嘶聲咆哮：

“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孩子！”

“拿我的命換！我也隻要她們娘倆能活！”

門外的周老太更是撲通一聲跪倒在灶王爺的神龕前，砰砰地磕著響頭。

“菩薩保佑，老天爺睜眼！”

“隻要讓素寧母子平安，折我老婆子二十年陽壽也認了！”

屋裏屋外，哭喊震天。

周秉成緊緊摟著沈素寧的腦袋，眼淚鼻涕全蹭在被麵上。

他顫抖著把臉貼在沈素寧汗濕的額頭上，聲嘶力竭地哭喊：

“素寧，你爭口氣啊！”

“是男是女我都愛的！我隻要你們好好的！”

沈素寧在劇痛中，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神智，把悲鳴傳向我：

“阿寶......你出來吧......”

“娘快撐不住了......”

“他們......他們是真心疼我們的......是不是前兩世，我們真的誤會了什麼？”

我感受著母親微弱下去的心跳，淚水奪眶而出。

如果他們所表現出來的一切深情全都是真的，那上一世逼死我們的，究竟是什麼？

接生婆端來了一大碗黑乎乎的催產藥，強行灌進沈素寧的嘴裏。

濃烈的苦澀中，伴隨著強烈的宮縮再次襲來。

我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強行往下擠壓。

不能再縮了，再縮下去，母親就會因為失血和力竭當場喪命。

我鬆開了緊扣著骨肉的意誌，順著產道滑落。

眼前微弱的亮光越來越近，冰冷的空氣順著產道縫隙滲了進來。

屋裏的喧鬧在這一瞬達到了頂峰。

“看見頭了！秉成！看見頭發了！”

接生婆滿臉驚喜地大叫。

周秉成激動得渾身篩糠，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伸著滿是冷汗的手就要去接。

可就在沈素寧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我的半個身子徹底推入人間的刹那。

周老太端著一盆混著艾葉的溫水從門外邁進來。

老太太的目光穿過接生婆的手，落在了我的身上。

站在門檻上的周老太，手中的銅盆哐當一聲巨響。

狠狠砸在地上，溫水潑了滿地。

老太太死死盯著我，嘴唇哆嗦著，吐出了一句我前兩世都未曾聽過的話。

那一瞬間，我腦海裏的迷霧突然散開了。

我終於知道了周家苦苦守候了三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