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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寧雖然嘴上護著丈夫，夜裏卻沒再睡踏實。

她翻來覆去，手掌隔著肚皮一遍遍安撫我。

“孩子，如果不是你爸......難道是你奶奶？”

她想到了周老太。

老太太早年守寡，吃齋念佛，手裏整天撚著一串檀木佛珠。

村裏人都誇周老太仁義，獨自一人供出了周秉成這個縣水利局的鐵飯碗。

可沈素寧忘不了，前兩世我落地的時候。

第一個衝上去翻開繈褓看的，都是老太太。

“是她，一定是那個老太婆！”

沈素寧的手指摳進掌心，指甲陷得發白。

既然嫌疑在老太太身上，我們母女倆就得摸清底細。

沈素寧開始拚命順著周老太的脾氣來。

老太太信佛，沈素寧挺著笨重的大肚子。

每天坐在堂屋冰涼的小板凳上，抄寫地藏經。

老太太愛麵子，沈素寧拿出了當年出嫁時壓箱底的金首飾。

換成嶄新的羊絨大衣和縣城銀樓打的實心金手鐲，親手給老太太戴上。

我則在腹中竭力收斂胎氣，不踢不鬧，做一個最省心的胎兒。

半個月下來，周老太對待沈素寧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不少。

那天晌午，周秉成去局裏上班，周老太坐在院子裏的榆樹底下納鞋底。

隔壁的馬大嬸端著針線笸籮湊過來，嘴碎得像倒豆子。

“周嬸子，素寧這肚子尖尖的，我看多半又是丫頭片子。”

“前頭引產了七個，這要是再生個賠錢貨，你們周家的大門可就真絕後了。”

“我娘家有個偏方，趁著還沒生，去後山拜拜，還能換個胎換成帶把的！”

沈素寧端著木盆站在灶房門口，渾身僵住，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我和母親都在等老太太的反應。

前兩世但凡外人提起生不出兒子，周老太都要冷臉摔盆子。

這一回，老太太手裏的頂針重重磕在針線笸籮上。

她霍然站起身，一口濃痰直接淬在馬大嬸腳邊。

“放你娘的拐彎屁！”

“我們周家要什麼樣的種，輪得到你在旁邊嚼舌根？”

“是兒是女都是素寧受罪懷上的骨肉，都是我周家的金疙瘩！”

“你再敢滿嘴噴糞咒我孫子孫女，老娘拿錐子紮爛你的嘴！”

周老太抄起門栓就要打人，嚇得馬大嬸連滾帶爬竄出了院子。

沈素寧驚得愣在原地。

老太太轉過身，看見灶房門口抹淚的沈素寧，沒好氣地瞪了一眼。

“哭什麼哭？沒出息的東西！”

“肚子裏揣著娃，眼淚掉進碗裏也不怕爛了腸子！”

嘴上罵得凶狠，老太太卻從懷裏摸出兩枚還熱乎著的白水煮蛋，硬塞進沈素寧的圍裙兜裏。

“趁熱剝了吃，涼了又該鬧肚子。”

沈素寧捧著那兩枚雞蛋，整個人呆若木雞。

我在母親體內，同樣陷入了一片巨大的荒謬中。

周老太對肚子裏的孩子，根本沒有半點性別偏見。

如果連重男輕女的婆婆都不是凶手。

那前世將我們娘倆逼上絕路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