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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府和閻王鬥地主，他連輸了十七把，隻能讓我去投胎。

並且給我能在娘胎裏選擇自己是男是女的能力。

偏偏我投胎進了一個為生兒子，連生七個女兒的家庭。

第一世，我毫不猶豫給自己選了男孩。

奶奶卻在看清我的那一刻，把接生婆趕出門，指著媽媽怒罵。

“這不是我們周家的種！”

爸爸將尚在月子裏的媽媽拖到院中，逼她承認偷人。

媽媽不堪受辱，抱著我跳了江。

第二世，我選做女孩，還特意長成爸爸小時候的模樣。

爸爸卻把我塞進紙箱送人，奶奶轉頭就給他介紹了能生兒子的女人。

媽媽抱著我逃了一整夜，最終倒在縣城車站。

第三世醒來，我又聽見奶奶在廚房裏向媽媽賠笑。

“兒子女兒都是周家的血脈。”

“這回不管生下什麼，我們都好好養大。”

爸爸也握住媽媽的手，說會護我們母女一輩子。

媽媽哭著信了。

我卻蜷縮在她肚子裏，遲遲不敢選擇性別。

他們不要男孩，也不要女孩。

那他們苦苦盼了十個月的，究竟是什麼？

......

老母雞湯的香氣鑽進沈素寧的鼻腔時，她正坐在裏屋的雕花木床上。

周老太端著粗瓷大碗走過來，腳步放得極輕。

“素寧，趁熱喝，媽特意去南街換來的老母雞，油都撇幹淨了。”

老太太眼角的褶子堆疊在一起，笑得慈眉善目。

站在床沿邊的周秉成動作麻利地拿來軟枕，墊在妻子的後腰上。

男人的大手帶著一層薄繭，覆在沈素寧的手背上揉 搓。

“素寧，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你放寬心，這一胎落了地，不管生下什麼，我都護著你們娘倆一輩子。”

沈素寧的眼淚砸在被麵上，洇出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她吸著鼻子去接那碗熱湯，整個人透出大難不死的鬆弛。

可縮在她腹腔深處的我，卻感到骨頭縫裏直冒涼氣。

第一世，我給自己挑了男兒身，落地那刻被周秉成扔在冰冷的院壩裏，逼得母親投江。

第二世，我換成女胎，長了一張酷似周秉成的臉。

卻被他親手塞進硬紙箱扔去荒郊，害得母親力竭死在雪夜車站。

不圖男，不圖女。

那他們一家子求神拜佛求了整整十個月，到底想要個什麼東西？

“媽！別喝！”

“湯裏有詐！他嘴裏沒一句實話！”

我拚了命調動殘存的神念，將尖銳的叫喊硬生生傳進沈素寧的腦海。

沈素寧捏著瓷勺的手驟然僵死。

清脆的一聲響，白瓷勺磕在碗沿上，濺起兩滴滾燙的油星。

“誰在說話？”

她猛地轉頭，四下張望。

周秉成眼底浮起緊張，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素寧，是不是頭疼病又犯了？”

沈素寧盯著空蕩蕩的房子，臉色由紅轉白。

這裏除了她和周秉成，根本沒有別人。

我不敢停，借著體內那根連著母親的臍帶，把前兩世的慘象一股腦灌進她的腦海。

沈素寧的喘息驟然粗重，額角滲出一層毛汗。

八年裏，她被周秉成送去醫院引產過七次，每次打掉的都是成型的女嬰。

外人罵周老太刻薄，可周秉成每次都在外人麵前護著她。

甚至為了她跟村裏嚼舌根的族人動過鐵鍁。

她一直以為周秉成是這世上最疼她的人。

“秉成......”

沈素寧咽下一口發苦的唾沫，聲線顫得不成樣子。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生下來的東西，不合你們周家的規矩呢？”

周秉成連猶豫都沒有，反手握緊她冰涼的十指。

“隻要是從你肚子裏掉下來的肉，就是我的命。”

“我要是敢虧待你們，叫我出門讓車撞死，周家斷子絕孫！”

每一個字都落地有聲，發自肺腑。

沈素寧眼眶泛紅，心裏的提防眼看又要散去。

我急得在羊水裏劇烈翻滾，一記猛踹狠狠頂在她的胃袋上。

借著這股撕扯皮肉的鑽心劇痛，我逼著沈素寧脫口問出了最致命的質問：

“那前兩世......你為什麼一看到孩子的臉，就要逼死我們？”

帶著地府怨力的詰問，直接撞碎了周秉成的偽裝。

那是生魂的言靈，逼人吐露潛意識最底層的真話。

周秉成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眼珠直勾勾盯著空氣。

半晌，他唇角動了動，吐出來的話卻讓我如墜深淵。

“素寧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誰敢動她和孩子，我跟他拚命。”

他是真心的。

在此刻的周秉成認知裏，他確實沒有半分殘害妻兒的惡念。

沈素寧捂著肚皮，在心裏無力地對我歎息。

“孩子，你是不是記岔了？”

“你爸連殺雞都不敢，他哪有膽子害人啊。”

我蜷縮在宮腔內，牙關咬得哢哢作響。

此時此刻的他確實清白。

那前兩世，究竟是什麼東西。

讓這個老實懦弱的男人在產房裏，變成了索命的惡鬼？